菜叶上还滴着水珠子,菜根上裹着湿泥,一看就是天不亮就去地里拔的。钱哥儿往篮子里瞅了一眼,把菜拎出来放进水盆里泡着,嘴上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菜地里多的是!”手上已经把菜洗了,洗菜的力道又轻又快,菜叶子在他手里翻了两翻就干净了,搁在旁边竹筐里控水。柳英站在旁边没接话,嘴角却往上弯了一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道,帮忙择菜。林秋从屋里出来,和李哥儿一起把钱哥儿家院子里的那张旧方桌搬到枣树底下。他把一块干净粗布铺在桌上,碎布头丝线剪子顶针摆了一桌子。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钱哥儿从屋里端出几碗温水搁在桌子四个位置,又和柳英去搬了几条长凳过来。枣树正是开花的时节,细碎的小黄花开了一树,风一吹就有花瓣飘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碎布头上,落在针线盒上。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林秋把刘府这批活计要做的花样一样一样拿出来给大家看,料子剪成小块分到每个人手边。他先拿了一块大一点、品质稍差的碎布头来打样,选了个最基础的缠枝花样,拿粉笔在布上画了几道弧线做底稿,然后穿好针线开始绣。他的手指头捏着针走得又快又稳,针尖在布面上戳进去挑出来,每一针都落在白线的边缘上,不偏不倚。旁边三个人凑过头来看,李哥儿的脑袋都快贴到林秋肩膀上了,柳英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跟着林秋的针脚比划。“缠枝的花茎走针要稳,弧线不能打折,一打折就僵在那了。收口的地方用回针,这样花纹耐洗,洗多少回都不会脱线。刘府专门经商眼睛毒辣,线头藏得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林秋把针从布面上拔出来,把刚刚绣好的那一小截示范品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们先拿碎布头练手,练熟了再上开始做工。”----------------------------------------做了一上午的活计钱哥儿把绣片拿起来凑到眼皮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了两声,又传给李哥儿。李哥儿接过去摸了一下背面,指尖在那些交错咬合的回针上慢慢划过,抬起头来看了林秋一眼,看起来很懵懂。“你们先拿碎布头练手,练熟了再上正料。”林秋从篮子里拣出几块颜色浅的碎布头,一人分了两块,又把粉块掰成三小截,每个人面前搁一截,“先用粉块在布上画底稿,弧线走顺了再下针。别急着绣整朵花,先从单片花瓣开始,找找手感。”钱哥儿接过粉块,捏在手里翻了个面,弯下腰就在布上画了起来。几笔就勾出一朵太阳花,花瓣圆溜溜的,线条虽说不上多流畅,但看着就有股子憨态可掬的喜庆劲儿。画完了自己端详了一下,觉得花瓣歪了一点点,拿手指头蹭掉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了又端详,这回满意了,才去拿针线。穿针的时候钱哥儿眯起一只眼睛对着针孔瞄了半天,线头戳了三次都没穿进去,第四次终于进去了,他把线头拉出来一截在指尖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虽慢但每一个步骤都按照林秋刚刚的动作来。李哥儿没急着画,先低着头把粉块在指尖上转了好几圈,蹭了一手的白粉。他把碎布头在桌面上铺得平平整整的,四个角都拿手指头抹了一遍,确认没有褶子,才拿起粉块弯下腰去画。画一笔停一停,那截粉块被他捏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画出来的弧线太直了,不太像花茎倒像个树枝子。他悄咪咪看了一眼林秋那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拿手指头把画错的地方蹭掉,重新画,蹭了画,画了蹭,布面上留下好几道灰白的粉印子,直到第四遍才勉强满意。柳英坐在李哥儿旁边,一直在看林秋刚才绣的那片示范。他把绣片借过来放在自己手边,拿指尖对着上头一针一针地数间距,边对边画。画好了才把绣片还给林秋,拿起自己面前那穿好针线就开始下针。针尖戳进布里的时候手腕还带着点生涩,第一针拉出来线有点松,他拿指甲把线挑紧了一点,第二针就好多了。缝了几针之后手慢慢稳下来,针尖在布面上穿过的节奏从磕磕绊绊变成了均匀的起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针尖,身子微微往前倾,整个人都专注得像是把周围的一切都屏蔽了。林秋一边挑拣碎布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着三个人。他手上没停,把几块颜色相近的碎布头按花色配对,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批头花的配色方案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