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辣椒小小的,凑近了能闻见指尖上残留的辣味,林秋把剪子搁在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竹篮往菜地边挪了挪。这会儿周野扛着锄头走到他旁边,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我们去看看山脚那亩田。”林秋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但离天黑还早,“好啊!”林秋把竹篮提起来,搁在菜地边的石头上。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周野身边走。两个人便沿着山路往下走。那亩田在山脚,夹在赵大家的玉米地和村头老孙头的水田中间,窄窄的一条,两亩出头。田埂上的草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狗尾巴草和野稗子缠在一起,密得下不去脚,像谁在他田埂上铺了一层被。草是绿的,却泛着黄,是旱的,日头晒的很。田里头的土倒是平整,可荒了一春,板结得发硬,周野拿脚尖踢了一下,只踢出个浅浅的印子,土块干得裂了几道缝,周野蹲在田埂上,伸手拔了一把草。草根生长很深,他一使劲,草根就断在土里,他又拔了一把,这次用了巧劲,草根带着一坨湿泥从土里扯出来,几只蚂蚁慌慌张张地从根须上爬走,在周野手背上绕了一圈,又爬回土缝里去了。他看了看田,又看了看天。这片田没有树荫遮着,太阳从早晒到晚,晒得看远处的山脊都在热气里晃。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是肥的,黑褐色,里头夹着去年稻茬的根须,捻碎了有一股熟透了的土腥味。可捻完了,周野把土撒了回去,拍了拍手,他心里也明白。现在种粮食早就过季了,春小麦是赶不上了,种玉米也晚了,现在还能撒什么种子下去,成熟的时候都到了冬天,头一场霜就能把苗全打蔫。----------------------------------------:把地的事情解决了林秋站在田埂上拿手遮着头顶太阳往下看,田边水渠里还有浅浅的一层水,水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映着岸上那丛野薄荷的倒影,几只水黾在水面上划来划去。“这地荒着可惜了。”林秋说。他今儿穿了件旧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田里的土,拿手指头捻了捻,土的肥力还在。“可以种白菜,萝卜,菠菜。都是生长期短的,耐寒,霜打之前能收一茬。”周野转过头来看着他。林秋蹲在田埂上,阳光把他的脸晒得红扑扑的,碎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发梢上沾了根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草籽。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指头在泥地上比划着哪块种什么哪块种什么,跟之前在炕上比划花样时一个样。“家里不缺这口粮食。”周野把手里的草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土渣沾在手纹里,拍两下掉了,但拍两下又掉不干净,他干脆在裤子上蹭了蹭。“米面都能在镇上买,院子旁边菜地里的青菜萝卜辣椒也够吃,犯不着为了这两亩田再折腾一季。”周野看了看林秋那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又补了一句,“天太热了,这种天顶着日头翻地,你得晒脱一层皮。”林秋站起来拍拍不小心弄到膝盖上的土。他没接这个话,沿着田埂往前走了一段,拿脚后跟蹭了蹭田埂边上的一块硬土,那块土已经板结了,裂了一道缝。“那要不租给有种粮的人家?总比荒着强。这么好的地荒着,赵叔上回路过看了都摇头,说再荒两年就真废了。租出去,到时候收点租粮也好,年底还能换几斗米。”周野把手里那把草往田埂上一扔,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他蹲在那儿想了想,看着林秋站在田埂上拿脚尖蹭土的玩样子,又看了看这片被他荒了两年的地。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种什么地,打猎回来倒头就睡,灶台上随便整口吃的就行。现在不一样了,家里多了个夫郎,什么事都得往长远想。周野站起来,说行。林秋转过身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拿手指着旁边赵大家那块玉米地:“夫君,赵大家的玉米不是正好挨着咱们这块地吗?他今年玉米种得密,我上回路过听他跟钱哥儿念叨,说想扩一亩。这两亩要是给他种,水渠也是通的,他省得再挖。两家挨着,到时候浇地方便,他要过来干活也能顺道照应一下。”周野看着他,没说话,忽然伸出手去,掌心向上。那只手粗粝得很,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印子,虎口上全是拉弓握刀磨出来的老茧。林秋看了一眼那只手,把手指头放上去。他的手软软糯糯的,指腹上也有薄薄的针茧,但比周野的手嫩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