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从隔壁镇上来的客人站在铺子门口往里头张望了好几眼,大概是被门里挤挤挨挨的客人勾起了好奇,进来绕了一圈,拿起一条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背面,又拿起一朵头花对着光看针脚,最后什么也没说放下走了。钱哥儿正想追上去问一句,被林秋拉住了袖子,说随他去。没几天东街另一头就多了个摊子,卖的是碎布头花,花样跟林秋做的六七分像,但仔细看针脚粗糙,花瓣的边角毛毛糙糙的,线头也没藏好,支棱在外头,颜色配得艳俗,大红大绿的往一堆凑。钱哥儿去对面饭馆那儿端菜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回来气鼓鼓地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说:“那人学咱们的花样,还专门摆在咱们铺子对面,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林秋正低着头往帕子上绣花,针没停,语气平平的:“随他卖。客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好货不怕比。”果然没出半个月那个摊子就收了。消息是孙哥儿带来的,说她早上来上工的时候看见那个摊子空了,地上只留了几块碎布头和一根断了的竹竿。后来听孙老汉饭馆里的客人说,有人在那个摊子上买了头花,戴了两天花瓣就散了线,拿回去找摊主理论,摊主不肯退钱,两个人当街吵了一架。又过了几天另一个客人在摊子上买了条帕子,回去洗了一回,帕子掉色染了一盆红水,把白瓷盆都染花了,气得提着那条还在滴红水的帕子来找摊主,摊主当场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了,连摊子旁边那根竹竿都没来得及拿。钱哥儿听完,一边擦货架一边哼了一声,拿抹布在柜台上重重地抹了一把,说了句活该。----------------------------------------:夫君们把各自夫郎带回家林秋近来确实是越来越忙了。天不亮就起了,把早饭热在灶台上自己先扒两口,然后就坐在靠窗的绣架前头开始一天的活计,帕子一条接一条地绣,荷包一个接一个地缝,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紧赶慢赶多出几条料子。到了下午,钱哥儿他们来铺子里碰头。对账的对账,补货的补货,商量新花样的叽叽喳喳围一桌子。钱哥儿嗓门最大,拿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一边念数一边拿毛笔往账本上记,记完了还要用手指头点着核对一遍。李哥儿蹲在货架前头把新做好的头花按颜色深浅重新排,柳英坐在角落里低头缝抽绳,孙哥儿把卖空的货品一样一样记在小本子上,好让林秋知道下回补什么。等人都散了,太阳也偏西了,晚霞从窗户纸外头透进来把整间铺子都染成橘红色,他还要再绣一会儿才肯收针,总觉得再绣一条帕子就能多赚十几文,再绣一个荷包就能攒够下一批料子钱。周野每回到镇上来接他,就坐在铺子门口的石阶上等着。有时候带几个烧饼,有时候带一壶凉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干坐着。赵大路过看见他蹲在石阶上啃烧饼的样子,说:“你这哪是掌柜夫婿,你这跟看门小厮似的。”周野瞪了他一眼,把烧饼往嘴里一塞,也不回嘴。等林秋他们终于从绣架上站起来揉着脖子走出铺门的时候,周野已经从石阶上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缰绳从拴马桩上解下来,牛车慢悠悠地往山腰上晃。林秋坐在车上靠着周野的肩膀打盹,晃着晃着就睡着了,到了家门口周野也不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把他从车上抱下来,放回炕上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去灶房做饭。这天赵大找上门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头还跟着孙单把茶壶端起来倒了两碗凉茶,一碗推给孙单一碗,自己先灌了半碗,然后把碗往石桌上一搁,拿巴掌拍了一下桌面:“周哥,我得跟你说道说道。都怪你,我家钱哥儿现在跟着你家林哥儿天天泡在铺子里,早上我还没醒他就出门了,晚上我都睡下了他才回来。”“我们夫夫都没有亲热时间了!还想快点要个娃呢!”孙单在旁边端着茶碗,嘴唇动了动,看看赵大又看看周野,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把茶碗搁下来,说了句“我也是”。李哥儿以前天天早上给他烙饼,现在他连饼渣都见不着了,只能去镇上买孙老汉的烧饼啃,啃了半个月上颚都磨破了。周野把茶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灌了一大口,茶是粗茶叶泡的,涩得他皱了皱眉头。然后把碗搁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们以为我呢?铺子开张以后林哥儿比我还忙。每回我去接他,上了车就睡着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他她那么开心我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