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辞简单说完便朝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征兵点那边有人在喊他了,小吏拿着份文书冲他招手,大概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他把花名册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腋下,转身跟林秋说:“舅舅还有公务在身,不好多耽搁。后面有空咱们再续,你铺子在哪条街我知道,回头我让文晨去找你。”林秋愣了一下,问文晨是谁。许言辞说:“我儿子,是你表兄,许文晨。他也在这边,跟我一道过来的。”----------------------------------------:许文晨的提议许文晨从征兵点旁边的人群里挤了出来。这汉子看着比林秋大不了两岁,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卷了两道,腰间系着和田玉佩,看着虽然身形清瘦,但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棱角。他走过来先朝许言辞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秋身上,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表弟。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周到。在许文晨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在林秋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熟悉的影子,然后说了句:“表弟眉眼跟我父亲说的伯伯很像,父亲也念叨了好些年。”许言辞拍了拍许文晨的肩膀,又回头看了林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一遍他的确是好好的,然后朝林秋他们拱了拱手,转身快步朝小吏走去了。灰蓝官袍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两晃,就被挤挤挨挨的人头遮住了,只隐约看见他头上的乌纱帽。在许言辞走后,林秋发现钱哥儿不见了。林秋目送舅舅走远,转过身来正想跟钱哥儿说话,却发现钱哥儿不见了。他左右张望了一圈,街面上人头攒动,就是没看见钱哥儿那么大一个人。他眉头皱起来,正要往人群里去找,周野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朝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方向扬了扬:“赵大刚才也在,他夫夫俩应该是有事先走了。我瞧见赵大把人往那边带了,钱哥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多半是回家去了。”林秋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走了也不说一声”,领着许文晨往铺子走。铺子里柳英正蹲在货架前头整理被震歪的头花,李哥儿坐在窗边补帕子,孙哥儿拿着鸡毛掸子在掸柜台上的灰。门被推开的时候三个人一起抬起头来,看见林秋身后跟了个陌生的年轻汉子,都愣了一下,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林秋把门推开了些,侧身让许文晨进来,跟铺子里的人说:“这是我表兄,许文晨,我舅舅的儿子。”又挨个指给许文晨介绍,“这是李哥儿,这是柳英,这是孙哥儿。钱哥儿方才还在街上,大概是被赵大拽回家去了,回头再跟你介绍。”许文晨站在铺子当中,把铺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头花按颜色深浅排了一排,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荷包上的精美织物丝线在日光底下泛着丝线柔柔的光。李哥儿和孙哥儿都冲许文晨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笑了笑。他正想说点什么客套话,目光在来到柳英身上,然后就自己定住了。柳英正弯着腰把最后一朵鹅黄头花摆回货架上,听见林秋介绍到自己,便直起腰来冲许文晨点了点头,以示问好。许文晨站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目光灼灼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的玉佩穗子,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拱了拱手,说话的时候嗓子里有点发干:“柳哥儿好,柳哥儿在这铺子里做绣活?真厉害。”话说完了自己也觉得有点唐突和摸不着头脑,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这铺子里这些帕子荷包,绣得真好看。”柳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头一回见面的陌生汉子会专门夸他做的这些,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笑了一下,“谢谢许公子夸奖。都是林哥儿教的,我学的时间不长,还有些针脚不够匀。”后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许文晨站在那儿,手从玉佩穗子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搓了搓裤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李哥儿在旁边把针别在布上,抬眼看到了许文晨的反应,在还在认真,抿着嘴没出声。孙哥儿拿鸡毛掸子在柜台角上轻轻掸了两下,假装自己没看见那炽热眼神。林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走到柜台后头取出个干净茶碗,从茶壶里倒了碗凉茶,推到许文晨面前,周野从院子外头搬了条长凳进来搁在柜台旁边,拿袖子在上头蹭了两下蹭掉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