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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大帅知道这事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左翼小队撤回主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霍百夫长站在营门口等着，看见周野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先是一个一个清点人头，数完了发现一个没少，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拿手背在周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你们这队人真是命硬，回头让伙房多给你们加一盆肉。”苏诀站在中军帐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地图，狐裘领子上沾了一层细密的风沙，大概是站在这里等了很久。他听完了周野他们简短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九皇子的事他已经派人飞马报送大帅，这次是情报失误，左翼小队能全须全尾地撤回来还带回来这么一条大鱼，全是靠周野在乱石林里做的那个决定。”周野没有谦虚，旁边的老兵都在说要不是周野，他们多半回不来。苏诀看了两眼周野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们休息，就转身回帐，继续摊开地图标注新的斥候情报。帐帘落下来的时候，风吹起帘角，能看见苏诀还站在地图前头，用炭笔在地图上记录着什么。被带回来的那个九皇子却不肯消停。他被安置在后营一个单独的帐篷里，门口加了双岗，不是防他跑，是防有人趁乱来杀他。当夜他就闹着要见救他的那个人，卫兵不理他，他就把帐篷里的矮桌掀翻了，茶碗摔碎了好几个，瓷片溅了一地。第二日一早他又在帐篷里用他那生硬的汉话喊周野的名字，喊得整个后营都听见了，连伙房的老马头都从灶台后头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大帅怕他再闹下去动摇军心，便让人把周野叫了过去。周野掀开帐篷帘子进去的时候，九皇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汉军常服。脸被洗干净了，头发也重新梳过，用一根银簪子束在脑后，看着跟昨天在水潭边那个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盘腿坐在矮桌后头，看见周野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走到周野面前，仰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九皇子个子只到周野下巴，但他仰头看人的姿态却半点也不露怯，忽然伸出手去摸周野肩上的甲片，指尖在铁甲上轻轻划过，说了句让周野眉头拧成疙瘩的话：“你救了我的命，按你们这边的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以身报恩。我跟大帅说，让你做我的护卫长，往后跟着我。”周野被吓得连连往后退，直到后腰撞在帐篷柱子上，把帐篷撞得晃了一下。“殿下你是北燕的皇子，你不用遵循，我已经收到军功犒赏，还望皇子多多避嫌。”九皇子却像是听不懂他话里的拒绝，歪着头拿那美艳的面容和双亮得灼人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你不喜欢我？我不好看？我们北燕人喜欢谁就说出来，我不跟你绕弯子，跟着我保你荣华富贵。”周野这辈子没遇到过这种事。在山里跟野猪对峙都没这么棘手，野猪拱过来你拿猎叉挡就是了，可眼前这个人打不得骂不得，连躲都没处躲。他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已经有夫郎了，不能辜负他。”九皇子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天真和几分不以为然，“你们这边成亲了也可以有侍从，我不介意。”周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怒火中烧，他伸手握住九皇子的肩膀把人从自己面前挪开，按回矮桌后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气：“我介意!我的夫郎还在家里等我，打完仗我要回去。殿下你好好待着别乱跑，门口有卫兵，有事就叫他们。”他说完转身掀帘子出去了，帐帘在身后啪地落下，灌进来一阵冷风。里头的九皇子没有追出来，只是坐在矮桌后头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在敲了三下停住，不知道在想什么。外头的卫兵互相看了一眼，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一个低头盯着自己的枪用来戳土，另一个仰头盯着远处的山。没过两天军令下来了。九皇子不知用什么办法说动了大帅，大帅点头把周野从老兵队里调出来，给了个百夫长，管后营的一个百人队，专管粮草押运和营防警戒。按霍百夫长的说法，这叫破例提拔，旁人熬三年都熬不到的衔头，周野一夜之间就戴上了。按这次军功来算，最多也就是给他改善一下伙食和月例，哪够得上百夫长。只要杀够敌军才有资格上升……但周野心里头清楚，这不是什么赏赐，是那个九皇子在拿乔逼他就范。九皇子大概是觉得好玩，想把周野调到自己身边，每天能看到人。现在军营里对周野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恭恭敬敬的，连霍百夫长跟他说话都客气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