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店里闷,没有客人。纪柚昨夜里没睡踏实,梅雨天闷,她翻了两次身,蹬开过一回被角,时见摸黑给她掖了回去。这会儿吃过饭,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撑着下巴看了会儿门口,眼皮往下沉。
“你趴会儿。”时见说。
“不用,眯一下就行。”纪柚说,“你忙你的。”
她说完又坐了两分钟,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终于撑不住,趴到台面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着前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时见没听清,走过去看,人已经睡沉了,睫毛垂着,呼吸匀匀的。
时见把手里的花枝放下,站起来。她先拿了条干毛巾,叠了两叠,搭在纪柚背上,退开两步看了一眼,毛巾角翘着,她又走回来,把它掖进她臂弯底下压好。又把她手边那杯放凉了的茶端走,重新倒了杯温水放回原处,搁在她醒来伸手够得到的地方。然后她踮着脚,从收银台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来,拖鞋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第二趟,她在门口站住,朝里看了一眼。纪柚趴着,脸枕在胳膊上,睫毛垂着,睡得很沉。时见看了两秒,转身接着干活。她给花桶换了水,把蔫了的花瓣摘掉,手上的动作放得很慢。
过了一会儿,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通勤外套的年轻女人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先朝收银台那边看了一眼,才低声问:“有玫瑰吗?”
“有。”时见迎上去,也压着声音,“您要几枝?”
“一枝。”女客说,“放办公桌上的。我养了盆绿萝都活不成,不敢再养花,买切花,开几天,蔫了扔掉,不心疼。”
女客走到花桶边,弯下腰看了一会儿。桶里红玫瑰七八枝,花头都挺着。她没急着指,一枝一枝看过去,最后才指了一枝:“这枝吧。花头大,精神。”
时见顺着她指的方向,把那枝抽出来。花头挺,叶子干净,没有水珠。她斜着剪了一刀,把最外层两片发蔫的花瓣撕掉,拿牛皮纸斜着裹了,从纸卷上撕了段麻绳,绕了两道,扎紧。
“十二。”她说。
女客从包里掏出一张二十的。时见接过,走到收银台边,拉开抽屉的动作放得又轻又慢,找了八块,合上抽屉,把钱搁进女客手心。
女客接过花,又朝收银台看了一眼:“那是你老板?”
时见顿了一下:“是。”
“她睡得真沉。”女客说,“你这店员当得用心,还知道给人搭毛巾。”
时见没接话。女客也没多留,拿着花走了。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她问“那是你老板”的时候,趴着的纪柚睫毛动了一下,没人看见。
店里又安静下来。时见把剪下来的枝叶拢进垃圾袋,又蹲下理了一会儿花桶。过了好一阵,收银台那边传来一声动静。纪柚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几点了。”
“两点。”时见说。
纪柚端起手边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她放下杯子,像是随口问的:“刚才有人买花?”
“嗯。一枝红玫瑰。”时见说,“放办公桌上自己看的。剪了口,包了纸,钱找好了,账记在本子上。”
纪柚没说话,目光在台面上扫了一圈,落在那卷没摊平的牛皮纸上,又收回来:“你紧张吗。”
“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