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第三天。傍晚的天还亮着,西边烧着一层薄薄的晚霞,街上没什么人。
店里收尾。纪柚蹲在冷柜前,把明天要扔的断枝分出来,拢成一束,搁在台边。时见把换水区的水桶一只一只搬回储藏间。搬完,她数了数,少一只中号桶。她找了半天,在书架后头找到了。下午她擦书架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自己忘了。
桶沿上贴着一片干掉的绣球花瓣。她摘下来,没扔进废料桶,走到收银台前,放进台角那只小碟子里。碟里攒着的旧干瓣,又厚了一层。
纪柚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收银台上。她看了一眼时见。
时见也解下自己的围裙,学着叠。头一遍叠歪了,拆开,重来,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
“放那儿就行。”纪柚指了指收银台旁边刚腾出来的那只空抽屉,“以后这条归你。抽屉也归你。”
时见把围裙放进去。抽屉推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轨道上锈了一块。她蹲下看了一眼,记住了,直起身。
纪柚已经走到门口。她低头,从自己那串钥匙上解下一把,又拿指腹把钥匙扣上蒙着的那层薄灰擦了擦,才递过来。银色的,齿口新,挂着一只透明的亚克力钥匙扣,里面压着一朵干洋甘菊。花瓣压得扁扁的,纹路还清楚。
“备用的。”纪柚说。
时见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纪柚又往前递了递:“明天早上我去花市进洋甘菊,六点半走。你多睡一会儿,九点自己来开门。”
钥匙在纪柚手心里躺了两秒。时见没伸手,纪柚也没催,把钥匙放进她手里。金属被捂暖了,贴着她的掌心。
“我自己也留了一个一样的。”纪柚说。她晃了晃自己那串钥匙,上面另一枚钥匙扣,也压着一朵干洋甘菊,一样扁,一样清楚。
时见低头看掌心里的钥匙。她握紧手指,钥匙齿硌着虎口,那道疤旁边的位置。
“我六点半起来,帮你搬货。”她说。
“不用。”纪柚说,“你睡你的。花市我一个人跑惯了。”
时见没再争。她把钥匙放进口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纪柚拉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她走出去,回身拉卷帘门的挂钩。挂钩挂得高,她踮起脚,伸直手臂,指尖才够到。拉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肩膀耸起来,后背绷直。
时见站在门里,没有伸手。她看得出,这个挂钩,纪柚每天都是自己拉。不让人替,也不需要人替。
纪柚把门锁好,钥匙串收回口袋。两人并排往公寓走。街上静,路灯刚亮。时见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搭着那把钥匙。
“店里的洋甘菊快卖完了。”纪柚说,“明早多进点。”
时见应了一声。她想起上午陈阿姨那束花,搭的正是洋甘菊。
“搭花那种,也进点?”她问,“今天有人要搭着买的。”
纪柚想了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