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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石之踪迹（第1页）

云舒还沉浸在易桁铮那句判断带来的震惊里，洞外忽然传来同伴的呼喊，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走进洞口，他身形高大，站定时，连洞外仅剩的那点日光也被遮去大半，阴影压下来，易桁铮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男人叫乌莱，是这支黄朱队伍的领队，他常年行走在黄海之中，裸露的手臂、颈侧和脸上都留着旧伤，像被风沙与猛兽反复刻下的痕迹。他蹲下来，只简单看了一眼易桁铮的伤口，冷冷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苍白的脸上——多一个人，就多消耗一份干粮，多一份满瓮石的使用额度，多一个行动时的拖油瓶。

又一个不走运的山客，乌莱想着，问道：“伤势如何？”

云舒答：“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继续恶化，只是行动不便，暂时无法长时间赶路。”

由于蚀的发生，总会有极少数来自蓬山之外的人，被卷入这个世界。他们与偶然流落到外界的胎果不同，他们天生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些异乡人没有常识，没有准备，更没有任何关于黄海的经验。

“她不能跟我们继续走。”乌莱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外正在整理物资的同伴，“带着她，不只是多一个人的食物，而是所有人都必须分出注意力保护她。”黄朱没有义务养一个陌生人，这里的每个人都承担着巨大的风险。

“不能将她一个人丢下！”云舒忍不住提高声音，像是在争辩。乌莱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她。云望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云舒的手臂。

易桁铮虽然听不懂，但看着起身收拾行装的其他人，也大致猜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要被丢下了，她手心开始冒汗，脑子飞速运转着，必须得给出能让黄朱继续帮助自己的理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伤口仍然隐隐作痛，腿上的伤势也限制着行动，按照黄朱的标准，她确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但她不能只等着别人替她决定。

易桁铮抬起头，逼着自己观察着黄朱们，有人检查弓弦，有人整理猎具，有人清点包裹中的石头。那些雪白的石头被小心擦拭、分装，仿佛比食物和兵刃还重要。

易桁铮轻轻拽了一下云舒的衣角，云舒回过头，眼里仍带着未散的愁色。易桁铮在兽皮上写下一个字，“石”，她随即抬手，指向洞外。

云舒怔了一下，接过笔，在旁边写下：“满瓮石”。

易桁铮第一次从云舒那里知道，黄海中的水并非都能饮用，有些水看起来清澈，却完全不能使用；只有将满瓮石投入盛水的瓮中，静置一段时间，才能将水净化。但满瓮石会耗尽，使用得越多，雪白的石头便越暗淡，最终化成灰绿色的废石。也就是说……满瓮石并不是简单的工具，它更像是一种消耗性的生命之源。

然而云舒没有告诉她的是，黄海今年出了问题。

这支队伍原本为猎妖兽而来，却在抵达易桁铮之前已经失去了三名老练的黄朱，那些人为了让同伴逃脱，死在妖魔爪下；正因如此，队里带来的药物才没有消耗，才恰好能用在易桁铮身上。

可药还在，满瓮石却快没了。

猎妖兽的黄朱照例会寻找满瓮石，它只产自黄海，是所有进入黄海的人都绕不开的补给。但这次，他们循着旧图和旧路搜寻，却始终毫无所获，队伍里已经几次因为满瓮石不足陷入继续前进还是无功而返的争吵。

现在又多了受伤的山客，所有人的情绪已经不满到了极点。这也是为什么乌莱认为现在是时候做决定了，前进还是撤退，是否与易桁铮就此别过。

洞外的争执越来越激烈。有人铺开地图，指着其中一个标记说着什么；另一个人摇头，语气烦躁。最后，有人忽然朝易桁铮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烦。

云舒的脸依然煞白，易桁铮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像一根根细针，她的胸口骤然发闷，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平常清晰的大脑此刻却像一团浆糊，周围的一切开始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不真实起来

若是与我无关该多好，耳边的声音变远，别人的话像隔着水传过来。

易桁铮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高中第一次在考场上发作时，她就是这样——试卷摊在桌上，字词明明都认识，却像被人打碎了似的，怎么也拼不出意思。

后来是大二那次公开成绩的期中考，再后来是保研前连续半个月的睁眼到天亮……即便靠药物维持了这么多年，那种脑子瞬间空白的瘫痪感，依旧像附骨之疽。

可现在没有退路，易桁铮垂下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抓回了一点真实感。她不能露出破绽——至少不能让这些黄朱看出，她比他们更慌。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去看那张地图，去看那些反复被指过的标记，去看云舒苍白的脸。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收集信息，确认条件，找出变量，再得出一个足够稳妥的结论。她一向擅长这个，只要信息足够，事情总能被拆开，总能找到答案，可眼前偏偏没有足够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