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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气息与风（第1页）

清晨途经实验楼，程予刻意放缓脚步。

日光铺在三楼玻璃窗上，反光晃眼，看不见窗内景象。他没有抬眼去望，视线维持向前，余光掠到窗沿。灰层之间嵌着一道新划痕，硬物蹭出来的线条利落干净，边缘没有落上新积的尘土，是近一两天才留下。

他平稳走过楼下，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一整天，宿舍里的气氛悄悄变了。阿雕照旧守在窗边趴着，安安静静，看上去和往日没有差别。只是她没法彻底松弛下来。耳朵时不时轻轻转动，捕捉楼道与窗外细碎动静，频次比往日多很多。脊背即便放平，也少了那种完全舒展的松软。

程予不多发问，照常上课，收拾物件，伏案写字，不自觉放轻宿舍里所有动静，顺着她绷紧的节奏。

夜色落满宿舍楼，四下归于沉寂。月光从窗缝切进一道窄白光，落在地板。程予躺在地上闭目休息，空气里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

许久之后，一缕极淡的冷，顺着门缝渗进来。不是晚风的凉。这股寒意没有温度，死气沉沉，贴着地面漫开，笼罩宿舍门口。

气息抵达的一瞬，窗台上的阿雕醒了。没有翻身，没有抬身，任何会惊扰黑暗的动作都没有。闭合的眼缓缓掀开，金色瞳仁在暗里凝出一点微光。双耳稳稳转向门缝，身体维持原样，全程寂静。她不炸毛，不低吼，不展露凶兽本能的攻击姿态。就伏在原处，静静等这道冷息慢慢铺展，再一点点消散。

隔壁宿舍有人翻了个身，隔着一堵墙传过来一声含糊的梦话。很快又沉下去了。

程予察觉到这份凝滞，睁开眼，望向窗台的轮廓。

“怎么了？”他压着声，音量很轻。

黑暗静了数息，阿雕的声音平淡响起，像在说一件寻常琐事。

“没事。”

仅此二字，没有多余解说。

程予不再追问。他坐起身，摸到枕边笔记本，借着微薄月光落笔。字迹整齐，只记客观所见，不加揣测。

【实验楼三楼，窗沿新增硬物划痕，痕迹新鲜。】

【夜间有陌生冷息渗入宿舍，无妖气，无生命躁动。】

【对方未近身，远距离持续观测。】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枕头下方。

门缝的冷意已经散尽，楼道再无半点异动。阿雕仍伏在窗台，面朝实验楼方向。尾巴垂在窗沿外侧，贴住冰凉木边，纹丝不动。视线没有移开，戒备也没有卸下，静静对峙那片楼宇里看不见的窥视。

程予重新躺下，侧头看向窗边的剪影。

人一直在那里。

没有离开。

第二天清晨的天光落得很轻，透过宿舍纱窗铺进来，把地板上昨夜残留的月光痕迹彻底冲淡。

阿雕依旧蹲在窗台边。经过一夜的静置，她的状态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回到从前那种全然无忌的松弛。她的耳朵不再频繁转动，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便轻轻朝实验楼的方向偏一下，像在习惯性确认那片区域的动静，有没有在深夜里悄悄靠近半分。

程予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他叠好校服，拉上拉链，弯腰穿鞋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阿雕今天没有蹲在门边等他，依旧守在窗台，脊背平直，安静望着远处楼宇。她不追、不送、不做出明显的告别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