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校园,暑气来得莽撞又热烈。
清晨七点的天光已经彻底撕开云层,铺满整座校园。香樟树叶被晒得发烫,风一吹,卷起满街燥热的碎响,混着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笔尖摩擦声,凑成大一期末周最真实的嘈杂底色。
期末周从不是单一的累,是叠满buff的窒息。结课论文、随堂大作业、章节测验、期末划重点、各类社团收尾、材料申报、竞赛收尾复盘,一堆事情扎堆堵在期末最后两周,压得整个年级的学生都蔫了大半。
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空调风无力地吹着,吹不散室内闷热凝滞的空气。
赵鱼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却没半点紧绷僵硬的样子。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碎发贴在额角,手里黑色水笔转得飞快,指尖灵活得像是自带惯性,眼神看似散漫地落在讲台PPT上,笔尖却一刻没停,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崭新的笔记纸,条理清晰、层次分明,重点、次重点、拓展点,分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松弛,甚至有点摸鱼式听课,实则全程在线。
讲台之上,专业课老师低头翻着课件,目光随意扫过整片教室。
期末周的课堂,学生状态肉眼可见的两极分化。
后排大半人低头摸鱼,手机藏在课本底下偷偷刷视频、刷朋友圈、刷期末吐槽梗,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中间几排勉强撑着精神,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板,看似在听,实则早已灵魂出窍;只有前排寥寥几个人,稳稳跟着节奏听课。
老师目光扫了一圈,习惯性、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第三排那个看似漫不经心、却全程不落内容的身影上。
不用点名册,不用犹豫,脱口而出:“赵鱼涵,你来回答一下这道拓展思考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极其轻微地骚动了一下。
没有惊叹,没有羡慕夸赞,只有一片无声的“果然如此”。
全班所有人早就摸清了老师的规律——但凡课堂随机提问、难题拓展、随堂抽查、案例分析,老师第一个想起来的,永远是赵鱼涵。
班里那么多人,老师唯独笃定,点她永远不会翻车,不会冷场,不会答非所问,更不会站起来支支吾吾浪费课堂时间。
坐在赵鱼涵旁边的男生悄悄抬眼,低头用笔戳了戳同桌的课本,用气音极低地吐槽:“又是她,老师真是定点抓人,次次精准锁死。”
同桌眼皮都没抬,同样气音回复:“常规操作,期末周抽查概率百分百。别人摸鱼没事,她摸鱼一秒都得被抓。”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期末周独有的无奈摆烂感,没有夸赞,只有全班默认的既定事实。
赵鱼涵听见自己名字,手里转笔的动作瞬间停下,水笔稳稳落回桌面。
她没有半点慌乱,也没有严肃紧绷,甚至还轻轻吐了口气,带着一点被突然点名的无奈和浅浅的苦笑,慢悠悠站起身。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被她习惯性的松弛盖得严严实实。
她条理清晰地将题目对应的知识点语速平稳,逻辑顺畅的进行回答。
老师点点头,没有夸张赞许,只是淡淡一句:“坐下,没错,细节记得很牢。其他人照着这个标准复盘,别期末一考不会,到时候你们要是考太低,下个学期不要来找我补考,因为你们根本找不到我。”
一句话起潜涛骇浪,部分人以幽怨的眼神看着老师不敢相信老师如此冷漠无情,不会加以捞分。
赵鱼涵她坦然坐下,没有半点得意,甚至坐下的瞬间,肩膀极其轻微地塌了一下,指尖悄悄按压了一下自己发酸的太阳穴。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小动作。
在所有人眼里,赵鱼涵是期末周最稳的人。
她不摆烂、不摸鱼、不临时抱佛脚,平时作业次次按时高质量完成,课堂全程在线,笔记工整到可以直接当复习资料,大大小小的比赛、活动、班级事务、志愿工作从来没落下过,履历满满当当,奖项一摞,日程表永远排得比课表还满。
在外人眼里:她太忙、太能扛、精力旺盛到离谱,好像天生自带续航buff,所有事情都能稳稳拿捏,期末周对她而言,不过是又一段照常推进的日常而已。
只有赵鱼涵自己清楚——
整个班里,期末周最焦虑、最较真、最放不下、最怕考砸的人,就是她。
别人的期末焦虑是随口吐槽、跟风焦虑、嘴上慌得要死,该摸鱼摸鱼、该摆烂摆烂;
她的焦虑是藏在松弛外表下、实打实的内耗较真。
她不怕忙,不怕累,不怕事情多,她最怕自己准备得不够完美,最怕自己平时做得太多、最后期末成绩掉链子,怕所有积累因为一场考试出现漏洞,怕一步不稳、步步不稳。
教室继续恢复安静,老师接着讲期末考点,PPT一页页翻动。
身旁的室友林晓晓侧过头,压低声音:“服了,老师是真的对你执念深重,全班这么多人,闭眼点名都是你。”
赵鱼涵低头继续整理考点,笔尖飞快,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苦笑,小声吐槽:“别咒我了,我现在真的经不起半点抽查。我心态快崩了。”
“你崩?”林晓晓一脸离谱,差点笑出声,“你要是崩,我们直接原地入土好吧?你复习进度都快两轮了,我书还崭新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