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的夏天越来越深,山林密不透风,绿意一层叠着一层压下来。
项目也跟着季节一起,彻底进入了最赶、最密、最熬人的攻坚期。
自从中期任务下达之后,整个实践队的节奏直接翻了倍。原本一天做的素材整理、文案校对、街巷走访,现在全部压缩在半天,还要额外赶专题片旁白、汇报材料、非遗板块补录。工作室的灯常常从天亮开到深夜,没人敢松懈一秒。
赵鱼涵几乎彻底被工作钉在了工位上。
清晨天刚亮就跟着苏星晚出外景,白天陪着韩颖颖核对几万字的文稿细节,晚上和温知予一帧一帧抠视频字幕、改语句逻辑。一整天连喝水都是抽空,脚步永远是匆忙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路过书屋那条小路了。
也很久,没有见过林疏月。
有时候整理资料抬头放空,视线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雾色,她会下意识愣两秒。
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去画画。
今天的云,是不是还是她喜欢的那种慢悠悠的样子。
这种念头来得很轻,轻飘飘闪一下,又被桌上堆积的文档压下去。
工作太忙了,忙到没有资格想念。
“鱼涵,这段茶文化的结尾你再润一下,太官方了,不够接地气。”韩颖颖把笔记本推过来,指尖点在屏幕段落上,语气温和,“我们要兼顾学术严谨和游客共情,你最会拿捏这个度。”
“好,我马上改。”赵鱼涵回神,迅速收回飘忽的思绪。
她低头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了两行又顿住。
刚刚脑子里闪过的,其实是林疏月上次跟她说的话。
真正的庐山,不在典籍里,在日常里。
她不自觉顺着那个感觉调整措辞,写完自己轻轻吸了口气。
好像只要想到那个人,文字就会变得温柔一点。
旁边苏星晚一边导素材一边随口唠:“最近也太忙了吧,我感觉我们快连轴转成仙了,好久没散步、没吹风、没逛小镇了。”
“熬完中期汇报就能松一点。”温知予低声接话。
“也是,忙点也好,充实。”苏星晚笑着叹口气,转头看向赵鱼涵,“鱼涵你最近也太拼了吧,天天最晚走,我都没见你抽空摸鱼吹风了。”
赵鱼涵弯唇笑了笑,没接话。
她不是不想吹风。
是以前吹风是顺路,是随心,是有人可以偶遇。
现在吹风,只剩自己一个人。
心底轻轻空了一小块,空空落落的,不疼,就是总惦记着。
陆景川晚上带队复盘,会议室坐满了人。
项目比刚来的时候壮大太多,原本四人小队只是基础核心,现在吸纳了本地志愿者、摄影组、文史整理小组,整个项目体系铺开得很完整,六大板块同步推进,进度远超预期。
大家挨个汇报进度,气氛很稳,也很紧绷。
轮到赵鱼涵发言,她条理清晰地讲完茶文化与农耕板块的完善进度,讲完坐下,指尖下意识摸了摸手机。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消息弹出。
她轻轻抿了抿唇。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
是在看书,还是在画画,还是已经睡了。
散会后晚风很凉,一行人沿着路灯往宿舍走,大家边走边聊工作、聊接下来的拍摄计划、聊后期剪辑调整。
赵鱼涵跟着人群走,耳朵听着所有人的声音,心思却飘得很远。
如果是以前,这个点她大概率会去书屋附近转转。
哪怕不说话,远远看一眼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