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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渐熟八（第2页）

山间午后的风很软，吹在脸上温温凉凉。日光从层层枝叶缝隙筛落，落在石阶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她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书屋方向走，脚步不急不缓。

往日赶路都是步履匆匆，心里装着任务、装着进度、装着未改完的文稿。今天心里空空的、轻轻的，连走路的节奏都慢了很多。

书屋回廊下，林疏月正站在栏杆边。

她手里没拿画笔，也没翻书，只是静静靠着栏杆站着，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云雾。衣衫被风轻轻吹起边角，整个人安静地融在山色里。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缓缓回过头来。

眼底落着一点温柔的笑意，清淡、干净。

“来了。”她轻声开口。

“麻烦你专门等我。”赵鱼涵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顺路。”林疏月轻轻摇头，语气自然，“驿站大路绕很远，本地人一般走后山小径，翻一座小山脊，近很多。就是路野一点，石阶不平，你能走吗？”

“可以的！我平时天天爬山走访，早就习惯山路了。”赵鱼涵立刻应声，眼神很亮。

“那走吧。”

林疏月转身起步，脚步放得很缓，刚好是赵鱼涵走路的节奏。

两人并肩拐出主路，钻进游客极少踏足的后山小路。

这里没有规整的景区步道，只有常年行人踩出来的青泥小径，路边长满青绿野草和细碎小白花，草木疯长，绿意浓郁。风穿过野林的声音沙沙作响，隔绝了小镇所有的人声喧闹。

一路很安静。

没人刻意找话题，也丝毫不尴尬。

林疏月走在外侧靠近山坡的一边，路过松动碎石、湿滑青苔、凸起石阶时，脚步会下意识顿半秒。动作极淡、极克制，不提醒、不说话，只是默默把稳路线。

赵鱼涵没有察觉刻意的偏袒，只觉得这条路虽然野，但莫名很好走，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踩空。

她偶尔抬眼看看四周无人的山林，偶尔低头看着脚下蜿蜒的小路，心思闲散，轻飘飘的。

走到半山腰时，原本闷沉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刚刚还散落着碎光的天际，瞬间被厚重乌云压满，风势骤然变大，呼呼灌进林间，吹得整片山林簌簌作响。空气一瞬间从温润变得潮湿压抑。

林疏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暗沉的云势，语气清淡：“起雨了，山里雨落得快，我们加快一点。”

赵鱼涵跟着抬头望天，心头轻轻紧了一下。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整条山路只有她们两个人，一旦大雨落下来，根本没有躲雨的地方。

她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下意识加快半步。

细密的雨丝很快落了下来，斜斜随风扫落，打湿枝叶、石阶、两人的发梢衣袖。雨势涨得极快，不过片刻，细碎雨丝就变成了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

山间雾气瞬间升腾而起，白茫茫笼罩山谷，视线一下子模糊大半。

赵鱼涵微微蹙着眉，视线努力辨清前路，身体下意识往内侧靠了靠。

身边人的距离，悄悄近了半寸。

林疏月依旧稳着步子，视线快速扫过前方岔路，声音在雨声里轻轻传来：“前面快到主干道接口了，应该能碰到车。”

她语气很稳，没有半点慌乱。

赵鱼涵听着她平稳的声音，心底那点慌乱不知不觉就压了下去，乖乖跟着往前迈步。

又走了百余米，身后传来平缓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私家车缓缓从支路拐上来，车速压得极慢，明显是常年跑山路的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