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睡得浅,断断续续的梦境混着细碎的杂音反复拉扯温疏晚的神经。
她好几次在混沌之中惊醒,窗外依旧浸在浓稠的黑夜里,老旧楼房水管滴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凌晨。
天还没有完全透亮,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卧室。
温疏晚是被身体本能的饥饿感唤醒的。胃袋空空落落,一阵隐隐的绞痛缓缓蔓延开来,是长久节食加上昨夜情绪剧烈起伏留下的后遗症。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骨头像是被重物碾过,每动一下都像被万箭穿心。
床上的薄被滑落到腰腹,昨夜哭过后的脸颊还残留着干涩的紧绷感。
她抬手抚过眼角,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下一片冰凉。房间安安静静,门外客厅毫无动静,想来父亲昨夜出去之后,直到天亮都没有回来。偌大的老房子,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起身,双腿垂落在床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书桌一角,那只掉漆的旧mp3安安静静搁在原处。昨夜那些温柔的旋律,仿佛还盘旋在耳畔。
高考,唱歌,遥远的梦,许许多多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缠绕。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沉溺于昨日的消极情绪。不管家里是怎样一地狼藉,天亮之后,她依旧要去学校。那里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躲开压抑现实的避风港。
衣柜里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她换上蓝白色的校服外套,布料洗得有些发软,袖口位置磨出淡淡的毛边。
镜子里面的少女面色苍白,下颌线条锋利瘦削,眼底下铺着一层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连日的营养不良,再加上一夜辗转难眠,将她本就单薄的身形衬得更加孱弱。
厨房里冷冷清清,冰箱里面几乎空空如也。只剩下半罐快要过期的咸菜,还有一点发硬的馒头。
温疏晚翻找一圈,最后只是咬着那发硬的馒头当早餐。
背上沉甸甸的书包,她锁好家门。清晨的楼道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天刚刚破晓,天边晕开浅淡的鱼肚白。早风卷着秋日的寒气吹过来,温疏晚下意识把校服领口拢紧,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的方向慢慢走去。
去到学校后,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新贴了几张鲜亮的彩色通知,红底黄字格外惹眼,边角用透明胶带仔细封好,防止秋风将纸张卷落。
不少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围拢过去,指尖点着纸上的文字,交头接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漫,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二楼的教室。
班里不少人探着脑袋往楼下张望,趴在窗沿。
桌上摊开的卷子暂时被搁置一旁,笔尖随意压在书页缝隙,疲惫的少年人难得被外界的动静勾走注意力。
有人猜测是月考安排,也有人小声嘀咕会不会是放假的通知,各种各样细碎的猜想在座位之间来回传递。
恰好这个时候,班级里面的体育委员抱着一叠纸质通知,从讲台前面走过来,挨个分发到每一桌。
“通知,学校下周要组织秋季校运会,报名表还有活动通知,每个人都看一下。愿意报名项目的,填好之后周五之前交给我。”
薄薄一张A4纸落在温疏晚的桌面上。
纸上印着校运会各个竞赛项目,短跑,长跑,跳远,跳高,还有接力集体项目,右下角还有志愿者报名一栏。
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会,是高中校园里面少有的盛大活动,整个年级都会暂时放下课业,短暂从试卷习题里面挣脱出来。班里不少同学拿到通知,立刻兴致勃勃互相讨论,叽叽喳喳商量要报什么项目。
“我报一百米短跑!”
“八百米我可跑不动,要不我们报接力吧。”
热闹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温疏晚垂眸看向那张通知,指尖轻轻摩挲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