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窗台上的薄荷
那天下午店里人多,办公区几个位置全满了,连吧台前面都坐了两三个捧着电脑赶方案的人。聂云静到了之后转了一圈,发现没有空位,正犹豫要不要回去,赵书瑶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朝阁楼方向抬了抬下巴。
“上面有个小桌,你上去写吧。反正这会儿也没人上去。”
聂云静端着电脑上了阁楼。阁楼她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拿东西或者短暂停留,从来没有真正坐下来待过。休息室里那张小桌靠着窗,桌面不大,但够放一台电脑和一个杯子。她把电脑打开,又去楼下端了杯水上来,坐下来开始打字。
阁楼的窗户朝西,百叶窗拉起来了,下午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窗外的香樟树长得茂盛,叶子几乎贴着窗沿,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影在桌面上轻轻晃。
她写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干,抬起头揉了揉,视线落在窗台上。
窗台的角落里搁着一盆薄荷。
巴掌大小,养在一个白色的瓷花盆里,盆沿上沾着一点干掉的泥渍,应该是经常有人打理。薄荷的茎秆细细的,但叶子长得很茂盛,每一片都绿得发亮,边缘的锯齿清晰分明,顶上还有嫩绿的新叶冒出来。有几根枝条已经伸出了盆沿,顺着窗台的边沿垂下去一小截,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的时候,那些叶子就轻轻摆动,隐约能闻到一股清凉的香气。
聂云静伸手碰了一下叶子。指尖沾上一点薄荷味,放在鼻子下,能闻到一股香气。
她把花盆转过来看了一眼盆底。底下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贴纸,已经被水渍洇得有点模糊了,但字迹还能辨认。赵书瑶惯用的圆字,用圆珠笔写的日期。
聂云静算了一下日子。那个日期大概是她开始来半页之后的第二周左右。那个时候她和赵书瑶还不算熟,每天来写稿、吃完东西就走,偶尔说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赵书瑶在那时候买了这盆薄荷。
楼下传来杯子碰撞的轻响和晓棠打包外卖的胶带声,阁楼里安安静静的。聂云静把那盆薄荷放回原位,继续打字。她写了大概三四百字,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赵书瑶端着一只杯子上来,杯子里是空的,大概是上来拿什么东西。她走到矮柜旁边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找出一包餐巾纸,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聂云静叫住了她。
“那盆薄荷是你种的?”
赵书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台。
“嗯,”她说,“给你泡茶用的。”
聂云静愣了一下:“给我?”
赵书瑶把餐巾纸夹在腋下,走到窗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盆薄荷,伸手摘了几片叶子,动作很随意,像是摘过很多次了。
“你不是说长时间写文容易犯困吗,”她说,“薄荷提神,比喝咖啡好。咖啡喝多了对心脏不好。”
聂云静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容易犯困”这种话。那大概是某次随口提了一句,也许是在某个下午一边打字一边打哈欠的时候被赵书瑶听见了,也许是在聊天的时候顺嘴带过去的。她自己都没往心里去,但赵书瑶记住了。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聂云静说。
赵书瑶嗯了一声,拿着那几片薄荷叶下楼了。
过了几分钟,楼梯又响了。赵书瑶端着一只玻璃杯上来,杯壁是凉的,绿色的薄荷叶,金黄色的柠檬片,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她把这杯东西放在聂云静的小桌上,然后从围裙里拿出一小瓶蜂蜜,往杯子里挤了一些,又拿出用纸巾包着的小瓷勺搅拌了几下。
“薄荷蜂蜜柠檬,”她说,“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