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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叩响女贞路四号（第1页）

八月的晚风掠过女贞路整齐划一的联排住宅，夕阳把砖红色的屋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整条街道安静祥和，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家家户户的窗帘整齐垂落，仿佛这里永远不会发生任何超出麻瓜常识的怪事。四号住宅的后花园里，佩里格林·德思礼正蹲在花圃边缘。

少年已经十一岁，一头柔软灿烂的金色长发没有像普通男孩那样剪短，而是顺滑地顺着脊背垂落，发丝末端几乎触碰到腰际。弗农·德思礼本来十分抵触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发，可架不住佩妮的溺爱，再加上佩里格林模样生得太过俊秀，杏仁形状的一双大眼睛澄澈柔和，外眼角下生着一颗浅淡的泪痣，长长的金发衬得他气质温润雅致，久而久之，德思礼夫妇便也默许了这件事。

他指尖轻轻拂过一丛常春藤，那是他最喜欢的绿色植物。佩里格林很喜欢一切绿色的东西，青草、树叶、翡翠色泽的摆件，但凡色调是鲜活的绿，总能牢牢吸引他的目光。就在他指尖碰到藤蔓的瞬间，那原本长势平平的常春藤像是被注入了蓬勃生命力，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细长的枝条悄无声息缠绕上花园的铁栅栏。

佩里格林微微垂下眼帘，对此并不意外，因为这样的事情，在他的童年之中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很小的时候，他受了委屈掉眼泪，房间里的玻璃杯会毫无缘由地碎裂；高兴的时候，玩具可以漂浮在半空中；当他心生烦闷，窗边的盆栽就会迅速枯萎。佩里格林很早就隐约明白，自己和女贞路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没有把这些事情大肆声张，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掩藏自己身上怪异的现象，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身份，自从他的表哥哈利入学那所谓的霍格沃兹后他就差不多清楚自己很可能是他父母口中的“怪人”——巫师。

“佩里格林！快回来吃晚饭！”屋内传来佩妮·德思礼温和的呼喊声。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泥土，转身走向房屋。客厅里灯火通明，弗农·德思礼已经坐在餐桌旁边，圆滚滚的脸上写满对幼子的疼爱。在这个家庭里，佩里格林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而哈利·波特，那个命运坎坷的男孩，只是寄养在这里的表外甥，此刻正安静待在楼上的阁楼，在本章的黄昏之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符号。德思礼夫妇将绝大多数的温柔、美食、关心全部倾注在亲生儿子佩里格林和达力身上，对于哈利，仅仅维持最低限度的供养。佩里格林的目光落在这位放假归来的表哥身上，又淡淡的挪开，他并不像父母和哥哥那般仇视哈利，但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寄养在他家里的表哥做出让亲人失望的事——在他眼里，亲人至上。

晚饭的餐桌上，摆放着烤牛排、烤土豆，全都是佩里格林爱吃的食物——为了庆祝佩里格林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远近闻名的斯梅廷中学而非像达力那样花钱入学。弗农滔滔不绝讲着办公室里发生的趣事，佩妮不停往儿子盘子里夹菜，达力风卷残云的吃着餐桌上的饭菜，哈利则被关着禁闭根本没有下楼——因为那个扣在弗农姨夫重要客户头上的蛋糕。

但实际上，那些发生在佩里格林身上，他自己以为瞒得很好的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事，他们全部看在眼里。佩妮永远忘不掉自己的妹妹莉莉，忘不掉那些疯狂、荒诞的魔法。她既为儿子的聪慧俊秀感到骄傲，又发自内心恐惧魔法会打碎眼前安稳幸福的麻瓜生活。弗农更是打心底厌恶一切和魔法有关的事物，可他实在疼惜佩里格林，每一次魔力失控之后，他都只能压下怒火，拼命对外掩盖，告诫儿子不要在外人面前展露异常。

晚饭结束，暮色彻底笼罩小惠金区。佩里格林回到后花园，坐在石阶上望着天边逐渐沉下去的落日，指尖无意识拨弄地上的青草。青草在他触碰之下，飞快地生长拔高。他心里隐隐有着猜想，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在着可以解释自己身上一切异常的答案。

就在这时，四号住宅的大门传来了沉稳的叩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促，却穿透傍晚的喧嚣，清晰传到花园。弗农·德思礼嘟囔着站起身走向玄关，以为是邻居前来拜访。当他打开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门外站着一位老人。长长的银白色胡须垂到胸口，半月形的眼镜架在鼻梁之上，一身华贵的深紫色星纹长袍，在这条满是西装夹克的麻瓜街道显得格格不入。阿不思·邓布利多，就这么平静站在女贞路的人行道上，目光温和地望向门内。

“你！你是什么人！马上离开我的房子！”弗农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粗大的手指死死攥住门框，怒气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本能认出这属于巫师的打扮，心底最抗拒的噩梦竟然直接找上门来。

佩妮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当她看清老人面容的时候，浑身微微一颤，血色从脸颊褪去。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认得阿不思·邓布利多，那个出现在莉莉人生之中的名字，那些遥远又痛苦的回忆汹涌翻涌上来。

“德思礼先生，德思礼太太，晚上好。我希望能够占用你们一点时间，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谈一谈。”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容平缓，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弗农想要直接把门狠狠关上，佩妮却伸手拦住了丈夫。她的目光扫向后花园，看见了还坐在石阶上的佩里格林。犹豫片刻，佩妮侧身让步，允许邓布利多走进这间充满麻瓜气息的客厅。

客厅的吊灯散发暖黄色的光，巨大的紫色长袍和布艺沙发显得格格不入。佩里格林听见客厅的动静，也从花园走了进来，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安静站在角落，没有慌乱，没有孩童的惊恐，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位陌生的老人。

“我想，你们心中大概已经有所察觉。”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佩里格林·德思礼拥有巫师的天赋。魔法已经在他身上苏醒。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向他递出录取通知书。”他从长袍内侧口袋取出一封做工考究的信件，火漆封缄上印着霍格沃茨校徽，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轻轻放在茶几之上。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弗农重重捶了一下沙发扶手，“我们家是正经的麻瓜家庭！我的儿子绝对不会去什么疯人一样的魔法学校！我们不需要这些怪力乱神！”

“弗农。”佩妮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看向佩里格林，又看向邓布利多，“魔法……会给他带来什么？就像莉莉那样吗？危险，灾祸，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埋藏多年的伤痛在此刻流露出来。

“魔法本身不分善恶。危险来自黑暗的巫师，并非来自学校。佩里格林拥有属于巫师的才能，强行压抑天赋，对巫师孩子本身是巨大伤害。”邓布利多耐心解释，“霍格沃茨会教导他掌控自身力量，学习知识，学会保护自己。”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佩里格林身上。

少年向前踏出一步，他的神情依旧儒雅平静，没有因为听到魔法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只是那双杏仁般的眼睛里面燃起一丝淡淡的求知的火光，心底蛰伏的野心悄然翻动。

“邓布利多教授，”佩里格林的嗓音清润，条理清晰地开口提问，“如果我前往霍格沃茨，我需要面对什么？巫师的世界，充满无法预料的危险吗？我可以学习如何控制我身上不受管束的力量吗？”

一连串理智的问题脱口而出，完全不像一个临近十一岁孩子会说出的话语。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危险确实客观存在，但霍格沃茨会给你庇护。在学校，你会系统学习掌控魔力，魔药、变形、魔咒，许许多多麻瓜世界永远接触不到的学问。”邓布利多一一给予答复。

佩妮看着自己的儿子，看见少年眼底真切的向往。她疼爱佩里格林胜过一切，她可以强迫自己忍受恐惧，却不愿意亲手掐灭属于孩子的道路。弗农满脸不情愿，他无比厌恶魔法，可当他看见佩里格林安静期盼的眼神，那颗强硬的心开始松动。这是他视若珍宝的亲生儿子。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短短几分钟，完成内心艰难的权衡。

“……如果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佩妮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同意。佩里格林可以去那所学校。”

弗农闷哼一声，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妻子的决定。

“非常明智的决定。”邓布利多微微颔首，“明天上午，会有可靠的人前来接你。你需要前往伦敦对角巷，采购全部入学需要的物资。德思礼先生和太太如果不愿意接触魔法世界，可以留在家中。”说完这些，邓布利多没有继续久留。他起身向一家人道别，缓步走出女贞路4号，消失在街道的暮色深处。

客厅只剩下德思礼一家三口。茶几上，那封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静静躺着。佩里格林伸出手，拿起那封沉甸甸的信件，指尖摩挲凹凸的火漆印章。窗外的晚风穿进窗户，吹动他腰际的金色长发。属于麻瓜少年的人生，从这个夜晚，彻底拐向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