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由冬入春的过程,都是生命独享爆发力的日子。长风沛雨,骄阳星月,天地间全是求生的本能和欲望。
我自认是个求生欲爆棚的人,贪生怕死,关键时刻能屈能伸,脸皮也厚。
所以当李恩承拿着食物引诱我,又用孤立无援的处境逼迫我时,我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怪癖,居然这么爱喝我的“毒血”。照爱丽丝曾经的形容,我的血对吸血鬼来说就是毒到发苦的化学药剂,又致命,又难喝。
但作为交易乙方,即使觉得不可理喻,我也只能受他制约,执行他的要求。
眼前瑰丽庞大的城堡,在法兰西翠绿的乡野山林中拔地而起。鲁昂这个名字,曾让我想起印象派画家莫奈笔下那几幅大教堂的写生,记录了光影亲吻世界的瞬间。
可现在,它在我心里有了另一层含义——这里是李恩承的房子。
我仿佛置身画中,不自觉地仰望城堡尖顶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那里一定镶嵌了不少宝石。春日温暖的气候温柔地托起满园花草,我不由自主地靠近城堡门前大片的蔷薇丛。它们含苞待放,仿佛卯足了劲要一展芳姿。
我震惊地回望他。
这,这是他的房子?一座规模堪比新天鹅堡的城堡。
吸血鬼永生的能力让他们在时间里作了不少弊。人类百年从新生到衰老,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高度,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拥有,而且个个资产过亿。
我记得卡莱尔介绍过,李恩承已经活了一百多岁,是一战期间被意大利士兵在战场上捡到的男婴。
一个战争遗孤被意大利吸血鬼贵族收养为养子,理所当然也是贵族。区区一座城堡,又算得了什么。
我在心里腹诽。
想想远在北美的卡伦家族,豪车、房产样样不缺,钱和生存从来不是他们需要思考的范畴。
我也算是终于懂了什么叫“资本家都是吸血鬼”。
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
跟着他踩过花园小径,我才发现城堡的运作并不如我想象中荒凉孤僻。他雇了不少当地人为他打理一切。
参观时,脑子里不断蹦出中世纪宫廷电影里的镜头:华丽的烛台灯饰、浓郁优美的油画挂件、富丽堂皇的大理石瓷砖……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去过最荒唐的地方是哪里,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李恩承的城堡。
他的城堡堆满了我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一切。怎么会有人把城堡当鸟巢一样,聚集了各种各样闪闪发光的东西?压根不管物品与环境的适配度,一股脑儿地往上堆亮度,几乎快把我的眼睛闪瞎了。
我无语地跟在他身后翻白眼,对他的审美深感厌恶。
走到拐角处,被他一把拉过去摁在墙角。我忘了,他能读情绪。
“我饿了。”他向我索求。
我皱着脸,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一边磨蹭一边嘀咕:“我嘴巴里全是伤口,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你就不能拿抽血针管把我血抽出来放冰箱吗?想喝就拿出来喝。”
他不搭理我的提议,只是一味地靠近,像一头饥饿中的野兽,搂着我的腰把我贴紧。
他盯了一会儿我的脖子,最后却依旧选择咬破我的嘴唇,绽开一朵唇边的血花。
冰凉的舌头搭配锋利的獠牙,划过我口腔的软肉。血腥味为他提供了欢愉的温床。
但我好讨厌啊!他成功让我厌恶了亲吻这项亲密运动。试问有谁在情人缱绻时,会乐意想起曾经满嘴鲜血、连饭都吃不下的经历?
反正不是我。我不是受虐狂。
身上的重量突然撤离,我猝不及防,一口含着的血哽在唇边,最终化为红色的血线顺着下巴滴落。我着急忙慌地接住落下的血珠,含糊不清地叫他:“别浪费呀!”
我一个普通人,每天维持血液循环也很不容易,无数细胞没日没夜工作才换来我的健康。
他像个假人一样站在那儿。我歪头皱眉,不清楚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对峙只出现了一瞬,他便转头离去。我含着一嘴血,悻悻然下楼,在一位女仆的帮助下清理干净。她甚至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缓解我嘴里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