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星河漫天。萨普神山的雪峰在深邃的夜幕里白得愈发纯粹醒目,棱角分明的雪线在暗夜里清晰勾勒,巍峨庄严。
寒意浸透山野,两人裹紧厚厚的冲锋衣与围巾,戴好帽子抵挡刺骨晚风。在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可乐,提着一盏昏黄摇曳的煤油灯,静静坐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暖黄的灯光晕开一小片温柔,隔绝了些许寒凉。
她们碰了碰可乐瓶,清脆的碰撞声落在寂静夜里。冒着微凉气息的可乐入喉,清甜的气泡漫过舌尖,两人并肩坐着,慢悠悠聊着心事。
聊过往的遗憾与欢喜,聊当下的自由与热烈,聊未来的期许与远方。
她们由衷感慨,在西藏的这些日子,是人生最肆意自在的时光。远离了城市的焦虑与束缚,不必匆忙赶路,不必迎合他人,只管遵从本心。
在这里,风是自由的,山是自由的,湖水星空皆是自由的,连鲜活跳动的生命本身,都挣脱了所有桎梏,热烈、旺盛且坦荡,鲜活得淋漓尽致。
漫长闲谈过后,夜色愈发深沉,两人收拾心绪,掀帘进入简陋的帐篷,在山野的风声与静谧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早早醒来。
推开帐篷门的瞬间,凛冽清透的山间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所有睡意。
清晨的萨普神山裹着淡淡的晨雾,雪峰洁白肃穆,经幡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飘动,远处偶尔传来藏民悠远的歌声,温柔地漫过山谷,天地静谧,岁月安然。
两人缓步走到小卖部,和善的老板闲来无事,坐在门口晒着晨光,见她们眉眼热爱这片山水,便缓缓讲起了萨普神山流传千年的古老传说。
世人所见的连绵雪峰,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景致,而是一整座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神山家族。
屹立中央、最高最巍峨的主峰,是一家之主萨普岗日,威严厚重,镇守着这片藏北秘境。
紧邻着它的群山,皆是它的至亲家人:身姿温婉的雪峰是萨普的妻子雪莫峰,传说因萨普岗日常年外出闭关修行,妻子雪莫独处时,与郭布神山相恋,孕育一子,山峰岩壁上错落的纹路,便是岁月留下的印记;身形最完美、呈标准正三角金字塔状的绝美山峰,是萨普的二儿子,也是整座神山的颜值担当,挺拔俊秀;体量厚重的双峰连体山峰,是沉稳的长子;玲珑小巧的雪峰,是温柔的小女儿;还有那座独立俊逸的山峰,便是传说中妻子的私生子,纵然身世特殊,也始终依偎在神山家族身旁,岁岁相伴。
这是独属于萨普的浪漫,一座座冰冷的雪山,被赋予了烟火人间的爱恨与羁绊,从此不再只是荒芜景致,而是藏着温柔故事的秘境。
静静听着古老传说,再抬眼眺望连绵群峰,风声簌簌,经幡摇曳,远处的牧歌悠悠不绝。
晨光慢慢铺洒开来,照亮整片雪山湖海,万物纯粹到极致,安宁到极致。
夏桑柠和童漾静静伫立,心底满是不舍。
世间所有极致的美好,似乎都注定短暂。纵有万般眷恋,旅途终有归期,山河再美,也终有离别之日。
收拾好行囊,告别淳朴的老板,两人骑马回到外湖,她们站在桥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神山,想要将它的样子永远镌刻进心里。
忽然,附近开始骚动,好多小狗在草原上奔跑起来,她们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往车里跑去,进了车才发现是出现了藏马熊。
两只藏马熊在翻垃圾桶,牧民养的狗看到藏马熊都去追赶,游客们却觉得运气很好,纷纷拿出相机开始拍摄。
夏桑柠看了那么多关于西藏的纪录片,藏马熊有多危险她很清楚,她默默摇上车窗,从车内看来回奔跑的藏马熊。
这场意外直接打断了她们两个对萨普神山的最后的道别,时间不早了,她们必须起身返程了,童漾驱车缓缓驶离萨普,踏上返程的路途。
萨普神山的轮廓逐渐在后视镜里消失,夏桑柠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此生是否还有机会踏足这片土地,她只是把车速放的慢一点、再慢一点,让神山的样子在她的眼里多存在一会儿。
没一会,她们又看见一头藏马熊,拦截了她们的去路,熊在马路边迟迟不肯离去,童漾无奈,最后透过小小的车窗丢了一些吃食过去。
这只熊捡起面包便蹲坐在地上吃起来,两人如此近的距离看藏马熊。
忽然这只藏马熊以碰到熟人打招呼的形式给她们俩摆起了手,两人刚开始觉得好可爱,以为它是热情好客,最后反应过来它拟人化的动作却显得恐怖。
车行至山间小路,视野开阔处,她们远远望见远处的山坡上,吉桑正散漫地放着羊群。
车子缓缓前行,两人没有停车,也没有摇下车窗打招呼。
她们心里明白,每一次相遇都对应着一场离别。上次分别时,腼腆淳朴的吉桑便羞于道别,塞下她的“宝物”后便去放羊,最后默默目送她们远去。
这一次若是上前寒暄、挥手告别,只会再次复刻离别时的怅然。
夏桑柠讨厌一切离别。
车子渐渐驶远,吉桑的身影逐渐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