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之日,朝野欢庆,万民心安,皆以为国本已定,盛世永续。无人知晓,萧玦立储,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沈辞。他百年之后,无人再护这万里山河,无人再守这盛世清明。他需要一个靠谱的继承者,替他守住这大好人间,守住他倾尽半生、为沈辞护下的太平盛世,让沈辞毕生期许的山河永安、万民安乐,得以代代延续,万世不休。自此,这位孤寂半生的帝王,将余生所有空余精力,尽数倾注在太子身上。他亲自教养,亲自授课,日日督学,言传身教,教他治国之道,教他爱民之仁,教他制衡朝堂之术,教他守山河、护万民的帝王本心。他严苛至极,亦倾尽温柔。太子聪慧懂事,尊师孝悌,勤恳好学,在萧玦的悉心栽培下,日渐沉稳睿智,品性仁厚,颇有明君之风。满朝文武无不称赞储君贤德,称颂帝王眼光独到,为大靖择得千古良储。可唯有萧玦自己知晓,他教养太子的每一分用心,都藏着对沈辞的执念。他教太子心怀苍生、勤政自持,是因为沈辞曾教他,君王当以万民为重;他教太子温柔有度、仁善治世,是因为他想让这世间所有帝王,都如他所愿,清明向善;他倾尽毕生所学、毕生心力培养储君,不过是想让沈辞拼尽性命换来的盛世,永不崩塌,让他临终所有的期许,代代成真。太子渐渐长成,文武双全,品性端方,可独当一面,协理朝政,朝堂安稳,国基永固。世人皆以为帝王晚年无忧,储君贤德,盛世绵长,此生圆满无憾。可无人看见,夜深人静之时,冰晶馆内,垂垂老矣的帝王,依旧孤身守着他的少年,岁岁相思,年年孤寂。数十年朝夕相守,冰晶寒凉入骨,相思蚀骨入魂。萧玦的身子日渐衰败,岁月风霜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唯独眼底那片执念,至死滚烫,从未冷却。他开创了大靖最鼎盛的盛世,守了一世山河清明,育了一代贤德储君,对得起苍生,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社稷,对得起所有世人。唯独对不起自己,唯独放不下一个沈辞。这一生,他做到了极致的忠贞。身无半分私情牵绊,心无半分旁人入驻,万里江山为聘,一生孤寂为守,予沈辞独一无二、跨越生死的偏爱与执念。盛世千秋,万民安乐,山河无恙,岁岁清明。这是他兑现给心上人的诺言。空守长乐旧宫,独守冰晶长眠,余生岁岁孤寂,执念深入骨髓。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终身宿命。岁月尽头,暮年萧玦已垂垂老矣,鬓发全霜,眉眼沧桑,唯独看向冰晶玉床中少年的目光,依旧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温柔缱绻,干净赤诚。他缓缓俯身,苍老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少年依旧温润的眉眼,声音沙哑微弱,带着跨越半生岁月的绵长思念。“阿辞,朕守了一辈子山河,守了一辈子盛世,守了一辈子你。”“天下安稳,万民无忧,储君贤德,基业永续。”“朕不负苍生,不负天下,不负你临终所托。”“唯独负了自己,相思一生,孤寂一生,空等一生。”“人间盛世已稳,山河岁岁永安。”“此生执念已尽,可否,渡朕一梦重逢?”晚风寂寂,冰晶微凉,星月垂落清辉,洒满整座仙馆。无人应答,唯有岁月无声流淌,带走半生风霜,留尽一世痴缠。大靖千秋盛世,万古流芳,史书永载明君圣德。可无人知晓,这位千古明君的一生,是一场始于温柔、终于孤寂的漫长别离。他一生励精图治,空守旧宫,独藏遗骨,栽培储君,一生唯念一人,至死执念未消。盛世天光万丈,普照山河万里。唯独他的人间,自那年天光破晓、神魂散尽之后,再无归人,再无温柔,只剩岁岁年年,无尽余生,孤身空守一场永不圆满的旧梦。两世山河殊途,一人人间安稳,一人深宫孤寂。遥遥千载相思,隔不断大靖孤君,半生执念,一世情深。山河归葬,与君同尘大靖永熙三十六年,岁末除夕。漫天碎雪扬扬洒洒落满京华,将绵延百里的宫城覆上一层素白。这一年冬日极寒,落雪连绵整月,从未停歇。紫宸宫的梅林岁岁枯荣,年年傲雪盛放,可今年的寒梅开得极淡,枝桠覆雪,零落疏影,没了数十年岁岁盛放的灼灼风姿,如同这座盛世帝城里,那位垂暮帝王日渐凋零的余生。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沧海翻覆,人间迭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