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蟹酿】
中秋前夜,太平不知从哪弄来一篓肥蟹,偷偷提去婉儿住的小院。婉儿正对着一盏孤灯校书稿,听见叩门声开门,被门外那人吓了一大跳——太平换了身普通的宫人衣裳,发髻散着,鬓边还插了朵不知哪掐来的野菊花。
"你……"婉儿把她拉进门,左右张望了一番,赶紧关上门,"殿下这又是唱哪出?"
太平得意地提起蟹篓:"今夜不回去了。我们吃蟹赏月。"
小院里没有像样的锅灶,婉儿只得架了一只小铜釜,烧了水把蟹蒸了。蒸蟹的功夫太平搬了张矮榻到院中,又抱来两坛桂花酒,盘腿坐着仰头看月亮。
蟹熟了,两人就着月光剥蟹吃。太平笨手笨脚,蟹钳怎么也掰不开,索性耍赖推到婉儿面前。婉儿叹了口气,细细替她剥了蟹肉,蘸了姜醋递到她唇边。
太平张嘴吃了,舌尖不慎碰到婉儿指尖,两人都一颤。蟹肉还含在嘴里没咽,太平含糊道:"你再喂我一口。"
婉儿这回没如她愿,自己夹了块蟹黄吃了,慢条斯理嚼完,才抬眼看她。月光照得她眉眼清泠泠的,可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太平自己剥。"
"我不会。"
"那便不吃了。"
太平急了,扑过去抢她手里那只蟹钳。两人闹作一团,矮榻上的酒坛子晃了晃,桂花酒泼出来,沾湿了婉儿的袖口。太平就着那个姿势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扣在自己怀里。
婉儿挣扎了一下,不挣了。
隔着薄薄的秋衫,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太平的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你赢了。你剥不剥?"
婉儿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后脑的发。那朵野菊花不知何时掉了,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间。
"剥。"婉儿妥协,声音里浸了月光的凉和桂花酒的暖。
太平在她肩窝里笑了,热气呵在颈侧,痒得婉儿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冬·守岁】
除夕夜宫中大宴,太平陪母后守到子时过后便溜了。冒着细雪跑到婉儿住处时,门虚掩着,炉火温着,婉儿裹了件厚氅蜷在炕上翻书等她。
"就知道太平会来。"婉儿放下书卷,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热炕。太平解了披风踢了靴子钻进去,肩并肩靠在一块儿。
窗外远远传来钟鼓声,长安城在爆竹与焰火中迎来新岁。太平从怀里摸出一只暖手炉塞给婉儿,又不知从哪变出两个红纸包,一人一个。
婉儿拆开,里面是一对梅花形的银耳坠。太平那个拆开,是一对小小的银锁片,刻着一枝一叶交缠的花枝。
"戴不戴?"太平侧过身,伸手去够她的耳朵。
婉儿便乖乖偏了头,露出耳垂。太平的手指碰到她耳垂时微微发烫,银钩穿过耳洞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一片薄雪。戴好后她端详了片刻,极轻地笑了:"好看。我眼光好。"
婉儿摸了摸耳坠上那朵小小的梅花,忽然转过身,把那只刻着缠枝花叶的银锁片替太平系在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还礼。"她低头系银链时,呼吸拂过太平锁骨,声音又轻又软,"新年,愿太平岁岁平安。"
太平低头看着她发顶,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婉儿被迫仰起头来,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屋外带进来的雪沫,在烛火里一闪一闪的。
"你也是。"太平的拇指抚过她眉心那道浅疤,"婉儿,岁岁平安。"
她们在炉火旁依偎着度过旧年的最后几个时辰。婉儿后来困得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往太平肩上滑,最终枕在她肩窝里睡熟了。太平不敢动,僵着半边身子熬到天亮,肩颈酸得厉害,可低头看见婉儿熟睡时微微翘着的嘴角,便觉得这一夜值了。
晨光透进窗纸时,婉儿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枕着太平的肩膀,身上盖了厚氅。太平正低头看她,眼底一圈淡淡的青,却笑得极亮。
"醒了?"太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新年第一日,你打算拿什么谢我?"
婉儿还带着初醒的慵懒,迷迷糊糊的,伸手揽住她脖子,额头抵在她额上。
"谢太平——"她闭着眼,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接下来的年年岁岁,我都陪你。"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新岁的第一缕日光洒进来,落在她们交缠的呼吸间。
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