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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乱风波（第1页）

夜色浸满豫王府层层飞檐，廊下悬挂的银灯被穿堂晚风吹得左右摇晃，细碎烛火在青石地面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周容讫蹲在中庭花圃边，指尖轻轻抚过缠情毒藤新生的嫩枝，瓷白指尖沾了一层淡紫色藤花粉末，那是他耗费半月心血培育出的新品种，微量入药便能安抚心底躁动戾气。

西南那边送来的药草已经迟了整整三日。

往日这个时辰，母族舅父派来的信使定会带着满载药材的马车抵达王府，捎来舅父亲笔书信，同他细说西南药谷新培育的毒物、山间长势正好的解厄灵药。可如今庭院药圃旁的空地上空空荡荡，连半分药草独有的清苦香气都闻不到。

“今日可有西南送来的信函？”周容讫没有回头，声音轻淡，问身侧垂首侍立的贴身侍从。

侍从躬身，语气谨小慎微：“回王爷，今日全天无西南信使入城，城门守卫回报，近日通往西南的关卡尽数加派禁军，往来车马盘查严苛，寻常药材商队皆被扣押查验。”

指尖猛地收紧，娇嫩的毒藤嫩枝被生生掐断，淡紫色汁液沾在指腹，带着微凉刺骨的毒性。

周容讫缓缓站起身，转身望向皇宫紫宸殿的方向，皇城深处灯火连绵一片，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千重宫墙、万千禁军，隔阂深重。

他早该察觉异样。

半月前舅父来信，字里行间满是焦虑，提及西南边境驻军骤然增多，朝廷源源不断调拨粮草军械至西南沿线，彼时他入宫寻周景邑询问缘由，对方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眉眼温和如常，只说是边境寻常布防，安抚他不必多虑。

可如今层层关卡封锁、信使断绝、药材运输全线扣押，哪里是什么简单布防，分明是周景邑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针对他扎根西南、手握兵权与天下独一份毒草资源的母族。

心底翻涌而起密密麻麻的寒意，混杂着酸涩委屈与无法言说的恐慌。他自幼与周景邑一同长大，少年时两人在深宫偏僻院落相伴，帝王曾握着他的手许诺，登基之后绝不会动他母族分毫，愿与他共守山河。

原来那些温柔缱绻的誓言，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备车，我要入宫。”周容讫抬手擦去指尖藤汁，眼底往日漫不经心的疯癫褪去大半，只剩下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侍从面露难色：“王爷，现下已是亥时，宫门早已下钥，若无陛下传召，寻常宗室不得深夜入宫……”

周容讫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悲凉，周身戾气无声漫开：“本王要见自己的皇兄，何须传召？去同宫门守卫说，若是阻拦，便说豫王今日就算硬闯，也要踏入紫宸殿。”

侍从不敢再多劝阻，只能匆匆下去安排马车。

夜色深沉，漆黑马车穿行在空无一人的皇城长街，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周容讫独自倚在车壁，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药瓶，瓶中盛放着他耗费数年调配的安神解毒药剂，本是专门炼制给周景邑，用以缓解帝王常年处理朝政堆积的心火与郁结。

他心底仍存一丝微弱的侥幸。

或许是朝臣施压，或许是边境另有隐情，周景邑并未打算彻底与他母族撕破脸，只要自己当面问清一切，好好同他言说，帝王看在多年情分上，定会松开通往西南的关卡。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厚重朱红宫门紧闭，两侧立着数十名持刃铁甲禁军，寒光凛冽的长刀横在门前，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侍卫上前低声同禁军统领传话，统领面露为难，亲自走到马车旁躬身行礼：“豫王殿下，并非属下有意阻拦，陛下早有明令，深夜无诏任何人不得入宫，还请王爷折返，明日白日再来觐见陛下。”

“朕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阻拦豫王入宫？”

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自禁军身后传来，周景邑一身常服，未着繁复龙袍，独自立在宫道尽头，月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面容依旧沉稳温和，仿佛方才暗中布下重重封锁的人从不是他。

禁军统领慌忙跪地行礼，一众士兵纷纷收回长刀，垂首不敢抬头。

周容讫掀开车帘走下马车，一步一步朝着周景邑走去，两人之间相隔数步距离，宫墙阴影分割两人身影，一道明一道暗，界限分明。

“陛下深夜不在紫宸殿处理公务，反倒专程来宫门拦我，倒是有心。”周容讫开口，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冷淡。

周景邑缓步上前，下意识想要抬手触碰他的脸颊，动作做到一半，察觉对方下意识侧身避让，指尖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知晓你见不到西南信使心中不安，朕特意过来等你。”周景邑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边关布防乃是朝中要事，西南关卡加派人手，只是为了防范藩王暗中私运兵器，并非刻意扣押你母族药材信使，容讫不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