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春,桃花还没开。
渚昭已经不太能下床了。病了几年,把身上那点子肉全熬干了,只剩一把骨头撑着宽大的袍子,躺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从云端跌落的滋味不好受,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眼睛却还是亮的。
“你说我这病,是不是当年偷吃供果遭的报应?”他靠在枕头上,跟来送药的仆人说笑。
这些年来,家里的人散的七七八八,父亲母亲也在几年前相继过世,新妇早被娘家接走了。他孑然一身,连个端药的人都没有,只剩下这个旧仆。
对方红了眼眶,没接话,低着头把药碗放在床头。
渚昭看了一眼那碗药,没动。
这是他的后半辈子,那个从蜜罐里泡大的小少爷现如今连抓药钱都要凑半天,几年时间,他把这世上所有苦味都尝遍了,却也没见老天爷开恩让他好起来。
“放着吧,凉了些我再喝。”
那人退下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块光斑。渚昭靠在床头,却只盯着床前瓷瓶里放着的那只桃花
它开了,枯枝上冒出几点胭脂色,薄薄的,嫩嫩的,带着点凉丝丝的潮意。
“……你怎么才开啊。”渚昭嘟囔了一声,抬手想去够,指尖也才堪堪触到花瓣。
他用指尖撩了一下,忽然开口:“木奉白,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大了些,惹得花枝轻颤。渚昭等了一会儿,慢慢把手缩回被子里。
“……不在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闷闷,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也是,你那么忙。”
来看他的人很少,屋子里没什么人气。昔日的朋友亲戚,受过他父亲恩惠的故交,能来的都来过了,不能来的也有各种理由。他不怪他们,他落魄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人情冷暖。
只是偶尔在昏沉的间隙里,他轻声唤一个名字。
“……木奉白。”
“木奉白,你来了没有?”
没有人应他。
他就在那一声声无人应答的呼唤里,昏过去,又醒过来。
。
三月初,那几天他咳得很厉害,每每血迹都会染红半边手帕,可今天渚昭破天荒地让人把他扶起来,靠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晚,但也很漂亮。”他说。
仆人抹着眼泪点头。
渚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