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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开的小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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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像是兴奋剂,我的大脑皮质受到激化,活跃得像小学课间操场。似乎小魏能来,是一种保证,保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保证会带我离开这里。以至于兴奋的余波延绵到午休,再也无法入睡。半躺在床上,看那本翻了无数遍的《百年孤独》,看到奥雷利亚诺。布恩迪亚摸了一下冰块,说它在烧,感觉自己也在燃烧。

直躺的身子酸疼,苏莉也从悠长的午觉中醒来,提议去买菜,都吃两顿方便面了,要吐了。还说问过老教师了,学校大门口向南,走到十字街,再往东不远就是菜市场。

一人一把遮阳伞,一路走着,先见稀疏几家店铺,其中一家是照相馆,招牌上写着大头贴、艺术照。苏莉提议去照大头贴,以此纪念我们的革命友谊。我摆手拒绝,“脸太大。”又走,到十字街,也是商业中心。超市、粮油店、烧鸡铺子、饭店、澡堂、农行、邮局……一个紧挨一个。

店铺再多,吸引女孩的永远是服装店,透过玻璃门和玻璃橱窗就能看个大概。苏莉撇了下嘴,嫌弃地说都是地摊货。我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白色的美特斯邦威短袖,同牌子的黑色工装裤,橙色双星球鞋,简直不要太酷。开玩笑说,“你这一身行头好几百,在这卖,谁买?”“你也不差啊。”苏莉拍了一下我的腰。“省吃俭用买嘞。”

越往东走,路坏得更彻底,体无完肤,像冻了的红薯。我想乡长应该和王校长想得一样,反正不在重要地方,管它呢。

菜市场在路北边,搭着棚,里面空荡荡的。乡镇集市上的菜市场就是这样,只做上午的买卖,毕竟上午赶集的人多。路边倒有几个菜贩,可能感觉棚子里没外面凉快,蹲在路边。菜随意地堆在脚下,茄子一堆、西红柿一堆、豆角一堆、辣椒一堆。。。。。。

我们走到一个菜样最齐全的摊位旁边。

我怕说方言对方听不懂,指着西红柿和茄子用普通话问价格。摊主撇了下嘴,那样子是认为我在故意装洋气,用方言回答,说得很快。我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她放慢语速。这次我听清楚了,卖相好的一个价,歪瓜裂果照堆搓。

其实卫城话并不难听懂,儿化音普遍,去声说成三声,语气轻柔。话头话尾喜欢加个“乖”字,亲热得很。舌前舌后音不太分,这点和我老家一样。但语速快了,再加上本尊嗓音的问题,容易沟通不畅。

来这两天,我也掌握了几个本地方言词汇。饥就是饿,通是很,落参是花生,冇是没有,散是算了,牙是厉害的意思。该是哥,买(音同)是妈,百(音同)是爸。

苏莉就开玩笑,说,“本地人是羊,咩咩叫着喊娘。”

付完钱,摊主多话,问我们是哪地方人,为啥来这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苏莉回答,“兔子到哪都拉屎。”

摊主笑了。我们也笑了。

走出很远,苏莉来了一句,“人家可怜咱。”我没有接话。

8月6日上午课程表发下来,我教高二年级。新教师都被安排教二年级。很多老教师说王校长精明,怕新教师嫌弃学校的条件,撕毁合约离开,先用课程绑定。

苏莉也这么说,倒是我后知后觉,还感觉一上班就让教二年级是受重视。

下午,二、三年级学生返校。校园热闹起来。我在屋里听到动静,好奇,站在走廊上看。一个一个身材都挺高大的,这也是我来卫城的感觉,无论男女,普遍挺拔。皮肤白得少。极少数学生穿着运动衣、运动鞋。一半学生穿的裤子和衬衣是过时的的确良料子,黑布鞋,像自家做的。还有一部分像成年男人一样身着翻领短袖、西裤。

他们要先干活——除草。草拔掉,再一车一车拉到学校外面,倒进马路边长满草的沟里。

人多,活就干得快。干完活,学生们又热又累,脱掉上衣,就着水管擦洗身体,有说有笑,互相泼水嬉戏,好不快乐。抢不到水管的跑到食堂去了,那也有一排水管。

打晚自习上课铃,校园才安静下来。我下楼提水,发现楼梯口低洼处积了不少水,黄洋洋的。一名老教师一边用大笤帚哗哗往外扫,一边抱怨,这帮邋遢学生。

我们晚饭不开火,把天气炎热充当人懒的借口。黄瓜、西红柿、饼干照样哄饱肚子。其他老师热火朝天,铲子和锅当当打架,辣椒炒肉的香味霸道飘来,刺激得口鼻发痒,喷嚏比赛一样一个接一个。虽吃不到,但闻了个够。

我就着辣味熟悉课文,还写了篇800多字的自我介绍,一遍一遍默念,激情在心里长成一人高。苏莉受我的影响,也紧张起来,把衣服一件件摆在床上,试穿着,问我哪一套好看。我自顾不暇,敷衍道都好看。

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洗洗睡觉。几天下来也习惯了,过路的大车没再扰梦。但早上5点起床铃上线,我就再也睡不着觉,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跑步声、喊口号的声音,感觉亲切又陌生。上了那么多年学,又回到了学校。

没敢多躺,我起来上厕所。在这里上厕所是件正经事,路远,赶上人多,还要等。然后去洗漱。洗漱也要避开起床、放学的点。有些老教师是建校元勋,一家三口占两三间屋子,地方宽裕,在屋里安了水管,没这种苦恼。

早饭是水煮蛋、白开水。吃完开始重头戏——打扮。换上小魏买给我的歌莉娅牌子的红色纱裙,轻盈、顺垂。搭配乳白色杂牌坡跟凉鞋,腿毛有点明显,我又套上条浪莎丝袜。头发扎成低马尾,一丝不乱。脸上略施隔离霜,又拿出用了两年的美宝莲粉红色口红,浅浅涂了一层。

打扮好,我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了好一会,越看越感觉自己美若天仙。苏莉打趣我,你这穿衣镜买嘞合适,派上了大用场。

但即便准备得再充分,登上讲台,学生们的目光齐刷刷盯着我。我只觉脸像放在炭上烤,又红又烧,舌头想闹独立,不听使唤。眼睛老想开溜,不是瞄向窗外就是低头看讲桌。手也感觉自己多余,背在身后。十几分钟,我不光做完自我介绍还一并把备好的课讲完了。搜肠刮肚,真没啥可说的,就宣布上自习。

学生没有心思自习。他们对我充满好奇。一名胆大的学生问我为啥来这。我笑笑。还有一个尖锐的男声砸来,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其他学生期待地望着我。我的脸更红了。然后就听到哄笑声。

第二天上课,那两名学生向我道歉。我才知道有学生认为当众打探老师的私事不礼貌,汇报给了班主任。其实我是不在意的,但心里还是感觉暖暖的。

上课也算配合,真听假听,反正有问必答。还有学生爱接话把,讲古诗《梦游天姥吟留别》,李白做梦游山。学生说他一定没有上过高中,高中生都不做梦,学习都累死了。还有人说李白无趣,都做发财梦,美女梦,哪个做游山的梦。抛开个人理解问题,确实活跃了课堂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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