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踏出。落脚处那方被置换过的石面上,忽然钻出一根细藤。藤是墨绿色的,细得像绣花针,但坚韧异常。那藤缠住她的脚踝,却不是束缚,而是借力。她顺着那根藤的牵引,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一样,瞬间横移了五丈。
目标——月曼。
高鹤云用灵丝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这次他用风模拟让软净为了躲避看不见的灵丝而无法攻击月曼。
褚音莲在这三息的间隙里吹出了第二段音律。这一次是“商”调,高频,尖锐,带着一丝时间规则的波纹。他在吹出第一个音之前已经预见了接下来两秒——他看见软净会从左侧突进,绕过月曼直接切高鹤云。于是他把那段预测的结果嵌进箫声里,音波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提前封在了高鹤云左侧三步的位置。
软净果然转身了。她左脚迈出,方向直指高鹤云,但在那一步落下的前一刻,她忽然收回,改向右。
她绕过了那道音障。
褚音莲的箫声顿了一瞬。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预测对了,但她改了。她听了他的箫声,判断出那道屏障的位置,然后临时变向。她做了和他预测里相反的事。
“换中枢。”高鹤云忽然开口,“渝姐来。”
他在开口的同时整个人向后飘退。阴阳气流在他脚下炸开一团黑白交织的漩涡,将他推出三丈。他退开的瞬间,花若渝已经补到了阵心位置。千机扇在她手中再次展开——这一次是折扇形态,扇面上十灵力量轮转,金木土火水冰雷风光影,十种能量走马灯般在扇面流淌。
“莲看正面,知知保后,阿影控场,队长压边。”花若渝语速比高鹤云快一倍,但字字清楚,“所有人往我这边收两尺。三、二、一,收!”
五道身影同时缩进一个直径两丈的圆内。宋秋影在收拢的瞬间一脚踏地,千钧鞋骤然加重到极限,她脚下的石面像被巨锤砸中一样爆裂出盆口大的凹坑,无形的重力场以她为圆心朝外扩散。
软净的第二次突进被那道重力场拦住了。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截,落脚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沉了三分。
她抬手,簪剑终于离了发间。
那枚山荷叶簪子在她掌心化形,木色褪尽,银白的剑身一寸一寸地伸展出来。剑刃极薄,刃缘泛着淡绿色的柔光,剑格处两片花瓣状的护手向后展开,像一对蜻蜓的翅。
簪剑出鞘的瞬间,擂台上那些老榕树的影子忽然朝她这边偏了一下,所有植物的叶尖都微微转向她,像是在朝一个方向低头。
“木灵域。”
花若渝看到了。她立刻把千机扇调成防御形态,扇面十灵流转,水灵和冰灵叠成双层护盾挡在最前面,土灵和木灵在后层织成缓冲网。
但软净没有直接攻那面盾。
她把簪剑举过头顶,然后朝地面一掷。剑尖入石。
一息之内,整个擂台的石面上钻出密密麻麻的山荷叶。那些叶子大如茶盏,薄如蝉翼,淡绿色的叶脉在阳光下像血管一样搏动。六位都被那些叶子包围了,不是攻击,是封。封走位,封视线。
花若渝的扇盾挡得住正面,但山荷叶从脚下、从背后、从头顶的石缝里钻出来,铺天盖地的白色花瓣在风中震颤,把整个擂台变成了一片晃眼的白。
“视野被封了。”尘知许的声音从花若渝背后传来,极稳,“我开三窍解一下。”
第三节珠亮起,淡金色的波纹从七窍玲珑鞭上扩散开去,扫过那些山荷叶。叶子被波纹触及的部分开始枯萎、卷边——三窍解控,可以消解灵域类的压制效果。
但只解了一部分。
软净的修为体灵三段,比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高上十几倍,那些山荷叶被解控波纹扫过之后枯萎了三成,但剩下的七成纹丝不动,叶脉里流转的规则——攻之力反而更加清晰了。
“藏了力。”宋秋影忽然开口,“这些叶子里面每一片都有攻的规则,别碰!”
已经来不及了。
一片山荷叶擦过了花若渝的小臂。那片叶子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花若渝却感到一道细如发丝的力量钻进了她手臂的经脉,像一根针刺进去又抽出来,带走了她身上三成木之力。
“别碰叶子!”宋秋影又重复了一遍。她单膝跪地,用重力之力把自己浮起半尺,然后朝地面猛地一踩——重,重到极致。重力场再次扩散,这一次比上次更强。那些山荷叶被重力压得贴向地面,叶片齐齐趴伏,暂时失去了弹起攻击的能力。
就在重力场压住山荷叶的同一瞬间,褚音莲吹了第三段音。这一次是完整的曲子。很短,只有三个乐句。但那三个乐句里嵌着时间规则的全力释放。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面色白了一度——耗血条了。三句曲终,他看见了未来十分钟的全部走向。
他看见软净会拔剑,会斩,会把高鹤云逼到擂台边缘,会在第二十三分钟整的时候停手。
二十三分钟。
他们就差七分钟了。
“全员压上,”褚音莲哑着嗓子说,“二十三分钟导师才会停,现在十九,还有四分钟。用所有手段拖。”
没有人质疑他的话。四分钟,在软净面前是漫长的煎熬,但在他的预测里,他们能撑到。
花若渝的千机扇第三次变形。弓箭形态,搭弦。她汇聚十个自然之力形成三支箭,把弓弦拉满之后松开,箭身释放出三道扩散的冲击波,音爆声炸开一圈气浪,把软净周围的山荷叶清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尘知许鞭子的第四节亮了,四窍解毒。不是给毒解的,是在这个时候能用的只有这一窍。她挥鞭扫过宋秋影身侧,解掉了宋秋影体内一丝极细微的木灵侵蚀,那侵蚀连宋秋影自己都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