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评价。朔月却没有再等待回应。她强撑着那副若无其事的冷静,转身走向出口,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让人迈不开腿。
西尔事务所顶层的走廊里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能完美地吸纳一切脚步声。
但此刻,在朔月的耳中,这里却吵得像是一个正在崩塌的工地。
“嗡——”
随着身后那扇沉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轻轻合上,那个名为“祁煜”的压迫源被隔绝在内,世界并没有变得安静,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就像是深海潜水员上浮过快,巨大的水压瞬间压穿了耳膜。
朔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那一秒,强撑了她整个周末的肾上腺素,随着任务完成的信号,像是退潮的海水般从血管里迅速抽离。
极度的疲惫像黑色的沥青,瞬间从脚踝漫上来,灌进了骨髓里。
“朔月?”
身后传来徐思怀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惊讶,听起来却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遥远而失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得吓人?”
朔月想要停下脚步,回头安抚一下惊魂未定的老板,哪怕只是扯出一个职业的假笑,说一句“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但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老旧电视机,画面还没来得及关上,主机已经烧黑了。
“动一下手指。”她命令自己。
“转过头去。”没有反应。
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走廊两侧原本清晰的金属线条扭曲成了流动的波纹,头顶的感应灯光拉成了长长的、刺眼的光带。
快了。还有几步。
只要再走几步,回到工位……她就能休息一下了。
她凭借着本能,伸手想要去抓旁边的墙壁来支撑身体。
膝盖一软。
不是那种剧烈的摔倒,而是一种无声的、无奈的崩解。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整个人像是一个失去了发条的精致玩偶,无声地瘫软在了地毯上。
意识断片的最后一秒,她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疼痛。
她只觉得……这地毯真软啊。
软得像那天在灯塔里踩过的云。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本不该有声音,但那个人步子太重了,重到连地毯都吞不干净。
是谁……
好吵……
让我……睡一会儿。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思怀正要弯腰,身后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没有剧烈的撞击声,只有一声急促而克制的把手转动声。
祁煜走了出来。他本来是想追出来叫住她——刚才在会议室里,他注意到她站起来的那一瞬,膝盖有个极细微的发软。
原本那种从容不迫、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优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看到缩在地毯上的那团人影,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他深邃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