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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考第一天（第1页）

沈安去备考区报到的那天，还穿着那身破了洞的靛青色法袍。

他都没有多余的衣服能换，飞升的太突然了。他留在云国洞府里的那点家当——几件高阶的法衣、攒了几百年的灵石、以及师父留的那箱旧物，全都撂在下界了。他如今浑身上下就剩一个破酒葫芦。

从南天门往凌霄这一路走来，他算是开了眼。

天庭的街比下界任何一座城都阔，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玲琅满目。街边成衣店里挂的袍子流光溢彩，标价后头跟着一串零，他数了两遍才数清。沈安在成衣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摸摸腰间空空的储物袋，心想：行吧，穿破的也不耽误事。

街边还有卖吃食的摊子，蒸灵米的香气一缕缕飘过来。他胃里空荡荡的，飞升那场雷烧掉的灵力还没养回来，这会儿闻着香味儿，竟然有些饿了。

这时，成衣店门口探出个年轻伙计，热络得很："这位上仙，您是新飞升的吧？要不要来一身考袍？这可是当年哪吒大神的备考同款，今天打八折！"沈安摸摸空空的储物袋，随意笑笑道："我就看看，不买。"伙计上下打量着他那身破袍，笑容淡了三分，转身缩回店里去了。沈安也不恼，心想这天庭的势利眼，跟下界一个样。

备考区就设在凌霄图书馆这。沈安一路走到门口，跟着前面的人排队等着过查验。入口处的守卫板着脸，挨个细查："外物一律寄存，领考袍换上。”

轮到沈安，守卫的目光在他腰间那件葫芦上停了停："这位考生，佩戴物——"

"我法器。"沈安熟门熟路往身后一藏，"下界带惯的，镇魂。"

守卫还没开口，阶上那道墨袍身影又出现了。

杨戬不知什么时候巡到了入口处，三尖两刃刀还是老样子拄着，眉心竖痕敛着，视线轻扫过一排考生，最后停在沈安腰上那截葫芦："监察司巡考杨戬。重申考场纪律：一不得带法宝，二不得喧哗，三——"

他顿了顿："——不得带酒葫芦。"

沈安挑了挑眉。昨儿南天门口那一出他还记着，敢情这神君真把"着重查看佩戴物"记到今天了。他只好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杨司长。"说着把葫芦往身后一顺，"镇魂的小法器，算不得法宝——昨儿跟您说过的，不取用，您查便是。"

杨戬眉梢极轻一动。眉心那道竖痕敛着的位置，似有极淡的光掠过那截葫芦，一息之后，确认不过寻常法器、无威能、无夹带，他收回目光。

"……随你。"杨戬转身去查下一位，三尖两刃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轻响，

沈安摸着葫芦跟在后面，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这二郎真君，昨天头回见的时候就和他杠上了酒葫芦，今天又来查，这记性，可真好。

查验完后，沈安领了考袍，跟着前面的人慢慢走进备考区，一抬眼，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下界他闭关那洞府，蛛网比书都多。这儿倒好，玉简堆成山，考生的脑袋也堆成山。有人盘腿悬在半空中背书，嘴皮子抖得跟机关枪似的；有人则是拿着朱砂在玉板上默写法条，写得手直抖；还有个背书背到忘形的，一头撞在柱子上，捂着脑袋愣了半天才接着背。靠窗那片环境最好、最安静，坐着的全是仙二代们，一个个衣袍鲜亮，彼此拱手寒暄，说话都是"我家那位""我叔父在某某司"。另一拨则是坐着飞升上来的，各门各派的都有——有正道大派的弟子，也有小门散修，虽不如仙二代鲜亮，底子也都算厚实，唯独他这身破袍最寒酸。飞升上来的人数少，加他不过十来个，却占了一半的愁。

沈安扫了一眼，那片鲜亮衣袍里，真在背书的没几个，大多在攀关系、递玉柬。反倒是角落这拨，个个闷头啃玉简，跟下界赶考的穷书生一个样。

沈安有点恍惚。

他一个人在下界野了几百年，头回见这么大阵仗的卷。

"新飞升的？"

有人拍他肩膀。回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哥，笑得一脸和气。

"我姓周，这考场里的人都管我叫老周。我瞅你这眼神，一看就是头回来。"老周上下打量着他，"报的哪儿啊？"

"监察司。"

老周"嘶"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三万七抢两个，今年杨司长亲自主考，这是今年最不好啃的一块骨头。"他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吧，今年报监察司的里头还有个狠人，叫韩拙。神裔出身，打小就泡在卷宗堆里，为了考今年监察司，闭关三年连门都没出过，而且历年考题玉简他都抄了三遍，押题卷做了上千套。今年监察司的分数线，八成得叫他抬上去。”

"我怎么听着，我这种刚飞升上来的是去给他凑数的。"沈安说道。

老周乐了："那可不一定。杨司长最讲规矩，不认什么神仙血脉，只认卷宗。你我虽是行伍出身，但未必没由机会。"

沈安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杨司长很凶吗？"

"凶倒不算凶，就是冷。"老周也压低声音，"谁人不知他第那三只眼能看破一切虚假，考生夹带、舞弊，一眼就能看穿。上届有一神裔作弊，被他当场摘了报考资格，以后都没法报监察司了，连家里都没给面子。所以今年仙二代们才叫苦，说杨司长专跟自个儿人过不去。"

沈安乐了："那敢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