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寅时。
昼夜交接,寒凉晨雾弥漫。
九穗痴识海暴动的两抹神魂平复下来,这两抹神魂的气息一个是极寒北域雪原特有的干净纯粹,一个是万物平等的宁然沉静。
看似不同,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谢久白睁开眼,摘下九穗痴的面具。
神魂完美相融,果不其然,九穗痴的长相也有三分和祝余草相似,那面颊上的青色剑痕,像是祝余草最常用剑招的剑势。
他看着这张脸出神:“元亦……”
元亦是祝余草少年时行走在外的化名,很少人知道。
九穗痴的面孔变换,突然变成了另一张他更熟悉的脸。
谢久白一怔。
“阿连?”
‘喻连’脸色惨白,捂着心口翻滚,对他喊,“师父,我疼。”
下一刻就又消失了,床上的昏迷的还是九穗痴。
谢久白大脑陡然昏沉起来,余光看见自己左手端着个碗,里面装的是一碗凉透了的甜水。
——甜水。
他看向窗外,寅时过了。
谢久白端碗起身,走到殿外。
门外两个问苍剑冢的弟子一直守着,也感受到自家少主已经没事了,此时见他出来,纷纷感激道:“多谢仙尊。”
谢久白静立在此,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寅时过了,初一夜晚也过去了。
身体像是得到了开闸的信号,谢久白反复压制的伤势和反噬犹如喷井爆发。
许久没得到回应,问苍剑冢的弟子抬头,一看之下惊骇倒退:“谢、谢仙尊……?”
白发仙尊额间黑红印痕浓艳无比,眼瞳猩红。
走火入魔!
不、不会是因为他们少主的伤太难治了吧?
天哪,这得赔多少灵力损失费和身体补偿费?他们问苍剑冢赔得起吗,要不把少主送过去打工抵债吧……而且谢仙尊可是问劫境,他走火入魔,他们这些人焉有活路?
两名弟子硬生生将所有尖叫吞回了肚子里,胆战心惊地目送着谢久白走远,然后他们扛着自家少主,逃也似的冲去了尉迟鸣海的太极殿——陛下救命啊!
晨雾混在仍然黑沉的夜色中。
露水沉沉打湿了一片,枝头的花垂了下去。
清幽雅致的寝宫出现在眼前,谢久白踏入守护法阵,走到寝殿门前,拉开殿门。
吱呀——
殿内幽暗的烛火一晃。
难耐的轻哼伴随着床褥摩擦的声音,像是细小的火花,在谢久白耳边轻炸。
他耳尖一动,侧了侧头,随后关上殿门,顺着声音无声无息的绕过习字的小案,停在一处半透明的屏风前。
透过屏风,隐约可以看见一道年轻的影子。
墨发铺在地面,浅绯色衣袍一件没少却散乱无比,他仰躺在地面,双臂瘫软张开,双腿却并拢着,腿间是一条棉被。
谢久白看了片刻,绕过屏风,站在了喻连两步远处。
那截衣摆映入余光,喻连迟缓地望过去,他嗓音干哑极了:“师父……你去哪里了?”
谢久白:“夹着被子做什么。”
喻连茫然说:“我…我不知道,这次心疾发作好奇怪,一开始很痛,后来就不太痛了,我这样动一下,好像可以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