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温柔洒落。
阳光透过当铺的木窗,碎金似的铺满青砖地面,满堂悬浮流转的琉璃记忆珠,被照得明暗错落,漾开层层细碎光影。
我静坐柜台烹茶,水汽袅袅,茶香清淡。
千年看尽人间百态,早已深知,世人的遗憾从不止情爱离散、年少焦虑、自我内耗。
有一种遗憾,无声隐忍,沉于岁月,压至暮年。
是辜负祖训,是弄丢传承,是毕生愧对先人。
午后巷口寂静,无人往来,风声轻拂檐下灯笼,摇曳出浅浅暖意。
良久,木门被人轻轻推开,步履缓慢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来人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匠人。
满头花白短发,面容清癯温和,一身洗得干净的素色布衣,双手布满常年握刻刀打磨出的厚重老茧,指腹沟壑纵横,掌心带着常年浸染的淡淡木香。
他是老街周边小有名气的木雕匠人,一辈子与朽木、刻刀、纹理为伴,守着一门祖传老手艺,安稳度日,勤恳一生。
世人皆赞他匠心纯粹,守艺一生。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桩压了数十年、日夜难安的愧疚。
老者告诉我他年少家境贫寒,双亲体弱多病,艰难度日。
为了凑齐母亲的医药费,撑起摇摇欲坠的家,年少的他走投无路,一时糊涂,咬牙卖掉了家中唯一的祖传宝物——一尊流传百年的老木雕。
据他所说那是他家祖辈代代相传的信物,是几代人用心雕琢、代代守护的念想。
它承载着家族的家风家训,藏着先辈的岁月温度,是血脉里的传承。
可彼时年少,穷困潦倒,他眼里只有眼前的生计和家人的性命,看不懂传承的重量,分不清执念与取舍。
岁月辗转,流年更迭。
他半生深耕木雕手艺,潜心钻研,终成一方匠人,名利安稳,家境富足,再也不必为生活奔波发愁。
他守住了祖辈留下的手艺,守住了匠心初心,却唯独弄丢了祖辈留下的唯一信物。
那尊百年木雕,辗转流落市井,再也无处寻觅。
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这份愧疚从未消散半分。
白日做工尚且能暂且遗忘,每至夜深人静,独坐灯下,往事翻涌,自责与悔恨便席卷全身。
他守了一辈子艺,终究是负了一辈祖传。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