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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新同学（第1页）

初二重新编班后的第一个星期，班主任挑了一节自习课排座位。她刚把名单拿出来，教室就乱了。

桌脚刮过水磨石地面，响得人牙根发酸。

有人抱着书不肯动，非说原来的位置风水好；

有人隔着两排桌子跟新同桌谈条件，先约好谁靠墙、谁负责倒垃圾。

班里一半是熟脸，一半只在年级集会时见过，大家嘴上嫌桌子旧、位置偏，眼睛都在认人。

我也看了几圈，很快失去兴趣。比起新同学，我更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安排到靠窗最后一排。那里下午晒得厉害，黑板还反光。上学期我抄错过三次作业，我一直觉得位置至少该负一半责任。

班主任从第一组往后点。轮到我，她抬手指向中间偏右：“陆阳，你坐这里。”

离风扇不远，看黑板也正。我抱着书坐下，先试了试椅子会不会晃，又沿着前面两个人的肩膀看黑板。视线没被挡住，这个位置差不到哪里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生抱着练习册走过来，把书放在我左前方。她用膝盖推椅子，椅脚正好卡住我的鞋尖。推了一下没动，她才回头。

“能把脚收一下吗？”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鞋，赶紧往后缩。椅子还是不太顺，我顺手抬了抬桌脚，让她把椅子推进去。她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说完便转回去整理东西。

她戴着细框眼镜，短发压在耳边，齐刘海被刚才那阵折腾弄乱了一点。右边翘起一小缕，她自己没发现。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卷了角，她压了两次也没压平，最后抽出一把透明尺子夹在上面。

我多看了一眼。大概是因为刚才差点绊住她，总得确认人家没有生气。

新座位安顿好，第一节是语文。老师背对着我们抄板书，粉笔灰落在讲台边。头顶的风扇转得有气无力，吹到这里，只剩一点带着粉尘味的热风。

我写了两行，发现她刚好避开黑板最小的那排字，心里更满意这个位置。她记笔记很快，写到一半会用食指推一下眼镜。右手中指沾着一块蓝墨水，每次翻页，都在纸边留下很浅的一点。

同桌拿胳膊碰我：“你今天抄这么快？”

我没停笔：“新位置旺我。”

“刚才谁说风水都是骗人的？”

“那是搬之前。”

左前方的人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很轻的一声气音，像是笑了。我再看时，她已经拿尺子在标题下划线，脸侧那缕短发还翘着。

老师忽然点了我们这一片回答问题。刚才还在说话的人纷纷低头，我也去课本里找答案。她先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擦了一小段，她扶住桌沿，把老师的问题答完，中间只停了一次。

老师点头让她坐下。我这才找到那道题，看了看书上的答案，和她说的差不多。她坐回去继续写，没朝周围看，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课讲到一半，第一排开始往后传新练习册。她抽走一本，把剩下的一摞递过来，最上面那本没放稳，贴着桌边往下滑。我伸手按住，重新塞回她手里。她没有转身，手还停在后面，小声说了句谢谢。

“今天第二次了。”我也压低声音。

她没听清，刚侧过脸，老师就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我俩同时低下头。我翻开练习册，过了几秒再往前看，她已经开始写名字。

下课铃响，她和旁边的女生一起去接水。椅子被推进桌下，桌面上只留着那把压练习册的透明尺子。

同桌问我去不去小卖部。我本来已经站起来，又想起语文老师最后抄的两行还没补，只好借他的课本。等我写完抬头，那个女生正从后门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水杯。她侧身让过打闹的人，把其中一个递给同伴，回到左前方坐下。

她叫什么，我还不知道。那天放学收书时，我却已经记住了那把透明尺子，还有她座位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