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公告栏前堵得像食堂窗口。有人踮脚往里看,有人刚挤进去就被后面催着念名次。我本来想等人少一点,同桌已经从人堆里钻出来,隔着几颗脑袋冲我喊:“陆阳,十四!”
旁边有人故意问:“十四分?”
我卷起书在他肩上敲了一下:“你才十四分。”嘴上忙着还击,心里先松了口气。班里第十四,在我给自己划的安全线内。
回家不用听太多话,家长签名时也能痛快一点。
人群散开一道缝,我挤到公告栏前,先找到自己的名字。陆阳,第十四。语文还行,英语压线,数学最后一道填空丢了不该丢的分。
确认完,我沿着名单往上看。第四行写着马露月,总分比我高出一截。她的各科成绩很齐,没有哪一门特别难看。我把那串分数看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安乔站到旁边,也跟着往上看:“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看看前面都是什么人。”
“看清了吗?”
我用下巴点了点第四行:“她第四?”
安乔顺着看过去,笑了一声:“你问我干什么?回去问她。”
我把书夹到胳膊下,先走了。身后有人还在大声报分,十四名听着原本不错,和第四名放在一起,就显得不太够用。
马露月已经回到座位,正把各科试卷按顺序摊开。她没有跟人讨论名次,先在数学卷上圈出一道选择题,又把草稿纸拉过来重算。
我把自己的卷子放到桌上,往前探了探:“你第四?”
她回头:“嗯。你呢?”
“前十五。”
“多少?”
我本来想含糊过去,见她还等着,只能说:“十四。”
她点了一下头,正要转回去,我又补了一句:“十四和四,也没差多少。”
这次她看了我两秒,目光落到我的数学卷上:“十名。”
“下次就不一定了。”
“行。”她把我的卷子往上推了一点,“你先把这里补上。”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最后一道填空题过程没错,答案前少了一个负号。老师在旁边写着“粗心”,红笔压得很重。
“这是意外。”我把试卷拉回来。
“扣掉的分也是意外?”
“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吗?”
我没回答。上学期的卷子要是翻出来,“粗心”两个字大概能凑成一排。
她没有继续追问,转回去算自己的题。我看见她刚圈出的选择题旁边没有红叉,只有自己画上去的蓝圈。草稿纸上,她把同一道题换了个方法又做了一遍,算到中间停住,擦掉一行,再重新写。
我原以为前几名拿到卷子,应该先看看分数,再等别人来问。她好像根本没空高兴。
上课铃响之前,数学老师让大家准备错题本。我从书包最底下翻出一本新的,封皮已经被压出一道折痕。以前我总觉得看懂答案就算会了,这次还是把那个漏掉的负号抄了进去。只写一个符号太丢人,我又把完整过程补上。
左前方传来翻纸声。马露月正在给错题编号,蓝色水笔写得很快。我写完后用笔碰了碰她的椅背。
她侧过脸:“怎么了?”
“前十要多少分?”
她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又问:“你真要追?”
“不然呢?”
“那你少说两次‘意外’,应该有机会。”
她说完便回去整理卷子,语气很平常。我在草稿纸上算了算,自己离第十名还差多少分。
放学前,我又去公告栏看了一次。先看第四行,再把第十名的总分抄下来。
回到座位,我把那个分数写在错题本封面内侧,下面补了五个字:下次进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