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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矿泉水（第1页）

这个月学校开秋季运动会。马露月报了女子八百米，比赛排在下午第二项。

上午的项目结束后，班里买来的矿泉水只剩半箱。纸箱放在看台下面，靠外的几瓶已经晒温了。我帮着安乔发水，把一瓶还带着凉气的压到最里面，又拿毛巾盖住。

操场边一直有人来拿水。跑完一百米的、帮老师搬器材的、喊加油喊到嗓子发干的，伸手时都说自己最需要。纸箱很快见底，我每发一瓶就往最里面看一眼。

安乔蹲在纸箱旁清点空瓶，马尾从肩后滑到胸前。她看见我的动作：“那瓶为什么不发？”

“下午还有人比赛。”

“下午比赛的不止一个。”

我把纸箱推回阴影里：“先到先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问。

午休后，检录处开始叫女子八百米的号码。马露月把眼镜摘下来交给安乔，胸前的号码牌只别好两个角，右下角的安全针怎么也扣不上。

我拿着那瓶水站在跑道外，刚准备过去，一个戴红袖章的男生先从检录桌后绕出来。他不是我们班的，看校服上的号码像隔壁班。

男生接过号码牌，替她捏住右下角，又从袖章上取下一枚备用安全针。马露月低头别好，抬头跟他说了句谢谢。对方笑着回了一句什么，操场广播正好报下一组选手，我没听清。

“你站这儿干什么？”安乔从后面拍了下我的胳膊。

我把水换到另一只手：“看比赛。”

“我们班的位置在那边。”

“这里看得清。”

发令员让选手上跑道。那个男生把马露月的号码又扶正了一下，才退回检录桌。我捏着瓶身，冰水在掌心晃了两下。

枪声一响，操场边全是加油声。马露月前半圈跑在中间，经过我们班看台时，安乔带着人喊她名字。我也跟着喊，声音被广播和脚步声盖过去。

最后半圈，她的速度慢下来，前面两个人越拉越远。我绕到终点外等着，看她咬着牙跑过线，弯腰撑住膝盖。老师让刚结束的选手先往前走，别堵在终点。

太阳照在塑胶跑道上，热气贴着地面往上冒。我手里的瓶子已经不像中午那么冰，瓶壁上还剩一层细小水珠。我又把它往毛巾里裹了裹，等她从终点的人群里走出来。

我跟着人群挪过去，把水递给她：“给。”

马露月直起身，呼吸还没匀：“还有冰的？”

“最后一瓶。”

她接过去，摸到瓶身上的凉气：“怎么没发掉？”

“没人要。”

“没人要，你一直拿着？”

“怕它自己跑了。”

她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大概是没力气和我争，只说了声谢谢。

安乔拿着眼镜赶过来。马露月喝了几口水，把眼镜戴好，又低头检查胸前的号码牌。右下角那枚安全针和另外三枚颜色不一样。

那个戴红袖章的男生隔着几步朝她挥手，指了指号码牌，像是在提醒比赛后要交回去。马露月点头，也朝他抬了一下手。

我忽然觉得检录处离终点太近。人都跑完了，他还站在那里，红袖章显眼得很。

“走吧，回看台。”安乔说。

马露月应了一声，拿着水和她并排往回走。我跟在后面，几次想问那个男生是谁，话到嘴边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头。问检录流程太假，直接问人更奇怪。

回到班级位置，马露月把喝剩的水放在脚边，向周围的人说自己没跑进前三。大家安慰两句，很快又被下一场接力吸引。那个男生没有再出现，我心里的别扭却没跟着消失。

她坐下休息时，右下角的号码牌被风掀起一点。那枚不同颜色的安全针跟着晃，我明明知道它只是一枚借来的针，视线还是一次次落过去。

我站在看台边，朝检录处看了好一会儿。天气再热，也解释不了胸口那阵发闷。我终于承认自己是在吃醋。可马露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连问一句“他是谁”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