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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出的纸条（第1页）

安乔说，可以用一句正常的话。第二天早读，我就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

放学一起走吗？

七个字，我写得比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还慢。第一遍嫌问号太重，像在催她；第二遍又把“吗”写得太小，像随时准备反悔。第三遍终于看得顺眼，我沿着格子把那一条纸撕下来，压在语文书里。

我没写名字。要是亲手递给她，当然不用写；要是最后没敢递，这张纸也只是一句找不到收件人的话。

马露月早上去收作业时，我把纸条抽出来，伸手碰到她桌上的课本。书页之间正好留着一道缝，只要往里一塞，她回来翻书就能看见。

我的手停在那里。

那支深蓝色的笔从讲台后面找回来以后，她说过，不要拿她的东西开玩笑。纸条不是玩笑，可没经过她同意翻她的书，还是在动她的东西。

我把手收回来，决定等她回座位，直接递给她。

第一节下课，她被课代表叫去办公室；第二节下课，安乔趴在她桌边问一道英语题；到了午休，教室里倒是安静，马露月却枕着手臂睡着了。她的眼镜折好放在书上，我隔着一排座位看了几秒，更不可能把人叫醒。

纸条在我口袋里折了一上午，边角被手指摸得发软。每次我想拿出来，总有人从旁边经过，或者她先转回前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班主任坐在讲台上批作业，教室里只能听见翻书声。马露月做完一页练习，从草稿本后面撕下一小条纸，低头写了几笔。

我看不见她写的字，只看见她把纸对折两次，压在铅笔盒下面。

她也要给谁传纸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口袋里的那张纸像突然变重了。教室里能让她写纸条的人很多，安乔就在旁边，前后桌也都熟。我没有理由把一张折起来的纸认成和自己有关。

放学铃响，班主任刚走，教室一下乱起来。有人搬椅子，有人追着借车钥匙。安乔扎好马尾，抱着两本书先去还给隔壁班同学。

马露月没有马上走。她收好作业，把铅笔盒放进书包，又把桌面擦了一遍。我把自己的纸条攥在掌心，等周围的人少一点。

她拉上书包拉链时回过头：“你今天怎么总看我？”

“我有吗？”

“有。”

她等了两秒，像是在等我把后半句说出来。我只要把手摊开，那七个字就在里面。可走廊还有人在喊她名字，我忽然想到，如果她说不顺路，或者当着别人的面问我为什么，自己连一句像样的回答都没有。

“你头发上沾了东西。”我最后说。

马露月抬手摸了摸短发：“哪里？”

“掉了，可能是纸屑。”

这个谎连我自己都不信。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只把书包背起来。

“那我先走了。”

“嗯。”

她走出教室，我才松开手。纸条已经被攥出几道深褶，我又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侧袋，没有扔。

值日生开始催还没走的人抬椅子。我收书时，看见马露月桌角压着一张折好的纸，露出半截整齐的边。就是自习课上她写过的那张。

我没有拿，也没有展开。它可能是忘记带走的草稿，也可能原本想交给某个人；纸面朝里，我看不见一个字。

走廊里又响了一遍催人的声音。我把她的椅子推进桌下，背上书包离开。下楼时，书包侧袋里的纸团一下下碰着腰。

那七个字还在里面，我却已经不敢把它重新摊平。我原本想问她的那句话，最后只陪我一个人走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