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电影,文殊最终还是一个人去看的。余榆说自己对这种无病呻吟的片子不感兴趣,她说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部喜剧,或者去多见一个相亲对象来得更实在。
这部电影是日本的爱情片,叫《花束般的恋爱》,网上的宣传语上写着——一部情侣去看必分手的片子。
主演是文殊欣赏的演员,她看了剧情简介,隐约觉得会是自己感兴趣的片子,于是就买票了。
买完票后无意中和陈卓提起网络上的宣传语,陈卓不信邪,说自己也要去。
本来想着也没什么,不过是人们的戏谑罢了。
但看完之后,倒真的觉得是一部会让情侣思考很多的片子。
银幕上,男女主看见对方穿着同款白色帆布鞋的时候,坐在文殊前面的一对情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笑了。
文殊没有笑。
他们有着惊人相似的爱好和习惯,都喜欢用电影票根当书签,都认得出小众漫画家的脸,就连告白都选择了一样的方式。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后来他们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各干各的事情,不再说一句话。再后来他们分手了。
影片的最后,他们各自带着新的对象,背对背地挥了挥手。
他们的爱情就像花束,花期过了,也就枯萎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文殊坐在位子上又坐了一会。影厅的灯已经亮了一半,让人无处可藏。清洁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最后一排的过道上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等着她走。
文殊伸进口袋,把票根攥在手心里。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身,沿着影院内的台阶往外走。银幕上还在滚动着字幕,白色的小字一行一行往上翻。
她走出影厅,穿过安静的走廊。这是电影院最后一场电影了,商场里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关着,里面的灯没关,显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货架。
她坐直梯到一层,玻璃旋转门外面是黑的,她发现外面在下雨。
雨不算很大也不小,却是能困住人的程度。
文殊注意到刚才坐在她前面的那对年轻情侣,正站在门口小声地争吵。女生在责怪男生不看天气预报,男生则责怪女生出门一直催他,导致他忘了带伞。吵着吵着,两人又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着笑着,又抱在了一起。
文殊用余光看着他们,想起电影里男女主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像对方随口的一句话,都能变成甜蜜的笑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陈卓发来的消息:“电影怎么样?”
“还可以。”她迅速地回复。
“我是说,一个人看电影怎么样?”
“还可以。”一样的回复。
对面没有再回了。
如果是他们俩一起看这部电影,也许散场后陈卓会问她吃什么,然后去吃饭,吃饭的时候会聊工作,聊天气,但应该不会聊电影好不好看。因为文殊清楚,陈卓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如果不是因为文殊在,他还会嗤之以鼻地说,这种文艺片。
就好像电影里的男女主一样,看起来一切正常,就是不谈“我们之间怎么了”。
文殊知道,他们之间出问题了,并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文殊决定淋着跑回去。商场距离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她小跑着穿过马路,跑过一棵大树下面的时候,雨突然变大了。树叶兜不住水,哗地一下浇下来,她赶紧往旁边躲,但半边身子还是湿了。
她没有停,继续跑。单鞋里也进了水,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踩在浸湿的海绵上,每一步都越踩越深。
进入小区电梯里,文殊透过电梯门看着自己。刘海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半只裤脚都湿透了,颜色很深,紧紧贴在小腿上,她站立的地方也留下了两小滩水。
还好没有其他人一起坐电梯。
文殊抬手把湿透的刘海夹在耳后,抹了一把脸。湿透的手摸过湿漉漉的脸,脸变得更湿了。她看着自己,突然自顾自的笑出了声。
电梯门这时候打开了,陈卓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牛皮纸袋。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很干燥,也很温暖。
“你怎么来了?”文殊问。
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他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回答文殊的问题。
“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文殊走过去,把食指按在指纹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