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他敢硬懟皇帝。
但此刻,他的肩膀微微內收,下巴不自觉往下低,像一只被点名批评的大型家犬。
“你昨晚不是跟我说会好好看著无忌,不让他再受伤了?还说夫人放心!”
裴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夫人,你听我解释……”
“你闭嘴!”
裴氏一拍腿。
魏徵的嘴巴顿时像被缝住了。
魏囡囡站在魏无忌身侧,双手抱剑,下巴微扬,和母亲形成了完美的包夹之势。
母女俩一个冷著脸,一个红著眼,把魏徵夹在中间,火力交叉覆盖。
“你当时就在场。”
裴氏往前迈了一步,魏徵就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著他受伤。你看著他被人打成这样!”
“他没打我……”
魏无忌试图插话。
“你看著他被人伤成这样。”
裴氏完全没听见,目光钉在魏徵脸上。
“你就在旁边站著?你当的是什么叔父?你魏玄成在朝堂上直諫皇帝的劲头呢?怎么用到自家人身上就没了?”
“夫人,我当时拦了……”
“拦了还伤成这样?那不拦呢?”
裴氏的嗓音骤然拔高。
“是不是得让无忌横著回来你才满意?”
魏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他想说他真的拦了,他和房玄龄一人抱了陛下一条胳膊。
想说他看到侄儿扑向天子剑的时候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想说他撕下自己的內衣给侄儿止血,手抖得差点按不住伤口。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裴氏的眼眶红了。
“阿姊走的时候,我就站在她床前。”
裴氏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魏徵能听见。
“她拉著我的手,说帮我看好无忌。就这么一句话。她连说第二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著魏徵。
“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
院中安静下来。
囡囡抱剑的手微微发紧。
魏徵低著头,肩膀塌下去。
魏无忌站在旁边,看著魏徵被妻女轮番轰炸的场面,看著叔父那张平时刚直到近乎顽固的脸此刻皱成了苦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