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元百年,妖风岁岁入人间。
自百年前玄宸上神骤然陨落,镇妖神印崩碎四散,三界结界裂开无数裂隙。大荒深处蛰伏的妖祟倾巢而出,人世诡案迭起,腥风暗雾常年萦绕山河。
京都镇妖司,便是这乱世人间最后的一道屏障。
暮色沉落,细雨连绵不绝,打湿镇妖司青黑的高耸飞檐。司衙门前长阶清冷,雨水冲刷着常年不散的淡淡妖气,肃杀之气浸透每一寸砖石。
今日司衙押回了一位特殊的犯人。
无枷锁,无镣链,孤身一袭黑衣,立在阴冷的大堂中央。
少年身形清挺,墨色衣袍随晚风微扬,眉眼生得极是昳丽,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凉薄慵懒。他周身萦绕着极淡、却足以让所有修士心悸的暴戾妖息,那是大荒至凶之物独有的戾气,荒芜、凛冽,带着焚尽万物的死寂。
他名烬辞。
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年岁,只知他是近百年来最凶煞的上古妖邪,祸乱山海,背负万千血债,是三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可今日,是他主动登门,自投罗网。
大堂两侧,镇妖司众人兵刃暗藏,呼吸紧绷。
统领陆时砚立在正位,一身银白劲装,长剑负背,眉眼冷峻如霜。他是世间正道翘楚,剑法冠绝天下,最恨妖邪祸世。
“你既为大荒凶妖,作恶千载,为何主动入我镇妖司?”
少年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浅弧,语气懒散,带着几分看破世事的戏谑:“活太久了,没意思。”
他眼底没有半分求生之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世人惧他、憎他、杀他、伐他,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他生来便是天道戾气所化,是天生罪孽,永世受天罚,无始无终,无解无脱。
千年苟活,只剩煎熬。
入镇妖司,不过是想寻一场轰轰烈烈的消亡,了结这无尽宿命。
陆时砚眸色沉沉,显然不信这番说辞,指尖已然扣住剑柄,杀意暗藏:“妖性狡诈,满口虚妄。你若敢在京都作祟,本座必亲手斩你于剑下。”
烬辞不恼,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懒得辩解。
世人偏见根深蒂固,从无人愿听妖的苦衷,亦无人信满身罪孽之人,一心只求赴死。
就在大堂气氛紧绷至极致时,一道轻柔的白影,缓缓踏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