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荒墟云台（第1页）

翌日拂晓，天色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

晨雾尚未散尽，镇妖司外早已备好车马。

去往云台仙门旧址路途遥远，地处京都郊外的群山深处。百年前仙门一夜覆灭，楼宇倾颓，之后便荒无人烟，草木疯长，渐渐沦为一片死寂荒墟。

沈清寒留守京都，负责城内警戒，继续筛查邪修踪迹；温念安留在司中，钻研那枚黑羽与邪毒，试图破解术法根源。

陆时砚、苏见月、烬辞三人轻装出发。

两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踏入连绵群山。

车轱辘碾过碎石山道，一路颠簸。车厢之内，苏见月靠在车窗边，闭目调息。昨夜翻阅大量旧案卷宗，神骨损耗未曾休养，隐隐又传来一阵阵钝痛，脸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

烬辞坐在对面，黑衣敛尽锋芒，安静地看着她。

万古岁月，他早已习惯无悲无喜，可如今，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留意她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

“很难受？”他低声发问，声音压得很低，不被车外车夫听见。

苏见月缓缓睁开眼，浅浅摇头：“尚能支撑。比起百年不得昭雪的亡魂，这点苦楚算不得什么。”

她心性坚韧，纵然肉身饱受神脉残缺的折磨，意志从未动摇半分。

烬辞沉默片刻，抬手，一缕极柔和的漆黑微光自指尖浮起。

那是剥离了毁灭戾气之后，最本源、温和的浊气，并非伤人杀伐之力，而是天地平衡的另一端力量。微光轻轻浮向她周身，缓缓萦绕，一点点安抚她躁动刺痛的神骨。

漆黑的光落在白衣少女身上，非但没有侵蚀伤害，反倒如温热流水一般，抚平经脉之中的灼痛。

苏见月微微一怔。

“不必惊讶。”烬辞目光微垂，“浊气不止只有毁灭，天地阴阳本就相生。只是世人只记得我杀戮祸乱的表象。”

天道把他定义为万恶戾气，却没人记得，浊气亦是天地平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神骨钻心的痛感，真的减轻大半。

苏见月望着他，心底泛起复杂的暖意。

世人惧怕他一身漆黑妖力，视之为洪水猛兽。可只有她切身体会，这力量，亦可护人，亦可慰藉。

“谢谢你。”她轻声道。

烬辞耳尖几不可察地微热，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林，掩饰住心绪的波动。

“好好歇息，快要到了。”

马车一路向前，山林愈发幽深，草木愈发荒芜。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车马停下。

云台仙门，就在眼前。

昔日赫赫威名的正道仙门，如今只剩满目残垣断壁。高耸的山门崩塌大半，汉白玉石柱断裂倒地，被藤蔓荆棘层层缠绕。殿宇楼阁倾颓，砖瓦碎落满地，荒草没过脚踝，四处弥漫着一股沉寂悲凉的气息。

风穿过残破梁柱，呜呜作响，像是亡魂低低的呜咽。

陆时砚翻身下马，长剑出鞘，戒备四周。

“此地荒废百年，小心埋伏。”

三人踏入云台荒墟。

脚下碎瓦枯枝被踩得沙沙作响，断壁之上，还残留着百年前打斗的浅浅痕迹，有法术灼烧的焦痕，也有灵力冲击留下的凹陷。

百年前，三十二名云台弟子，便是在此地无声殒命。

苏见月缓步往前走，掌心浮起一缕莹白柔和的神辉。神脉运转，感知向四周铺散开来，搜寻神印碎片残留，还有邪术遗留的气息。

神辉掠过断壁残垣，掠过荒草废墟。

半晌，她眉头微蹙。

“痕迹被人为清理过。很多灵力印记被术法抹除。”

幕后之人早有预料，事后回来销毁现场证据，抹去大部分术法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