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邪气如狂涛怒浪,自白衣邪修周身翻涌倾泻。
巨大的黑影遮断云台荒墟仅存的天光,阴寒威压沉沉碾压而下,脚下碎石簌簌震颤,荒草尽数枯萎发黑。
温念安铺开的药灵光幕层层震荡,清润的药气在汹涌邪力面前不断收缩,已经撑到极限。
“撑得住吗。”陆时砚横剑挡在温念安身前,剑气不断抵消冲击而来的邪气,臂膀肌肉紧绷,灵力消耗巨大。
温念安额角沁出冷汗,紧握药印摇头:“我的药术只能消解蚀魂毒,挡不住他本源的大道邪力。撑不了太久。”
沈清寒弓弦频振,一支支破邪长箭破空飞出,撞在黑影之上,只能炸开点点黑雾,无法伤及本体。
烬辞肩头伤口经丹药医治已经稳住,蚀魂毒大半被拔除,妖力缓缓复苏。可方才神魂重创的损耗尚在,脸色依旧泛着青白。他跨步上前,漆黑妖力升腾而起,黑气如墨浪迎上邪修的攻势,勉强将压力分担大半。
战局依旧岌岌可危。
苏见月立在众人之间,袖中的那一块神印碎片剧烈滚烫,像是在无声呐喊。
玄宸上神残留的意念,隔着百年时光,在与她体内残缺的神骨遥遥共鸣。
一阵阵细碎尖锐的痛楚,顺着脊骨蔓延全身。
不是皮肉之苦,是骨骼深处传来的轰鸣回响。
那是神骨残响。
百年前被暗算破碎的神骨,血脉代代流传,落在她这一具凡俗躯壳之中。平日里只带给她绵延不断的隐痛,而此刻,在神印碎片的刺激之下,沉睡的记忆与神力,正在强行苏醒。
无数破碎画面疯狂冲撞进她的识海。
天穹之上神光碎裂,玄宸被偷袭重创,鲜血如雨坠落人间。
“我毕生守三界,从未有负苍生……”
上神苍凉的声音,隔着百年岁月,沉沉回荡在她脑海。
紧接着,便是白衣邪修那张伪善的面孔,他手中攥着半块碎裂的神印,眼底满是对道统的贪婪。
“玄宸退位,三界该由我执掌。”
一幕幕残片飞快流转,尖锐的刺痛让苏见月浑身止不住发抖。
神骨本就残缺,强行唤醒血脉记忆,相当于在撕裂她自身根基。
唇瓣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白衣的下摆,点点猩红缓缓晕开。
“见月!”烬辞余光瞥见,心头骤然一紧,想要抽身过来护她,黑影便抓住空隙,数道漆黑邪鞭直抽而来。他只能回身挥起黑气格挡,被震得后退两步。
“不要硬引神骨记忆!”温念安高声急呼,“你的神骨残缺不全,强行觉醒,会燃尽你的寿元!”
苏见月听得到他的告诫,可那些尘封百年的真相,那些死去的亡魂,玄宸未尽的遗愿,全部在她神魂之中沸腾。
她不能退。
一旦退缩,今日所有人都会殒命云台,百年冤案将永不见天日,邪修便可以如愿窃走三界道统。
她咬紧牙关,指尖微微颤抖,主动催动体内沉寂的神骨本源。
莹白圣洁的光芒,自她的身体深处缓缓升腾。
这光芒不同于往日温和的神辉,带着古老、苍凉,属于玄宸上神时代的厚重力量。光芒漫过荒墟,所到之处,翻滚的黑雾如同冰雪消融,连那巨大的邪影,都被迫向后退避数丈。
“不可能!”对面白衣邪修脸色剧变,死死盯着苏见月,“只是一缕残存神脉,一副残缺神骨,怎么能唤出玄宸本源神光!”
“玄宸身死,可公道不死。”苏见月抬眸,眼底泪光闪烁,却眼神清明决绝,“你能打碎神印,屠戮弟子,篡改史书,可你抹不掉血脉之中代代留存的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