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落尽,黑雾浮沉。
云台荒墟被两股极致力量冲刷得满目疮痍,断梁残石堆叠满地,百年草木尽数枯焦,空气里漂浮着邪气溃散后的细碎黑灰,落得满目萧瑟。
陆时砚横剑而立,浩然剑光未敛,身姿挺拔如崖间青松。
可对面的白衣邪修,再无半分狼狈。
褪去儒雅伪装之后,他周身气场愈发幽深恐怖,层层邪气如死灰复燃,在他脚边翻涌升腾。那双温和半生的眼眸,彻底变成暗沉无底的黑,藏着百年隐忍、极致贪婪与滔天阴毒。
“你们以为,窥见一点残响、破开一场阵法,就是拿到真相了?”
他低低发笑,笑声空洞冷寒,回荡空旷山谷。
“你们所见的,不过是我愿意让世人看见的冰山一角。”
温念安抱着气息渐稳的苏见月,眉心紧蹙:“你还要狡辩?方才神骨幻影,已经照出你偷袭弑神、屠戮云台弟子的全部经过。”
“幻影是真,厮杀是真,死亡是真。”
白衣邪修抬眸,语气淡漠残忍,“可缘由,你们不知。”
风停谷静,荒墟死寂。
所有人目光凝在他身上,等着那深埋百年、被灰烬层层掩埋的隐秘。
烬辞缓缓站直身形。
他方才一直沉默,怀抱微凉夜色,眼底风雨沉沉。妖血早已止住,蚀魂毒被清退大半,可神魂深处那万古不变的荒芜寒凉,从未散去。
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一种比百年阴谋更冷、更狠、更荒谬的真相。
白衣邪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向黑衣少年,带着一种胜利者式的悲悯与嘲弄。
“大荒烬辞,天地浊气本源,万载不灭,天道制衡之根。”
“世人皆以为,玄宸镇你、神印镇你、三界防你。”
“可惜,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弄错了。”
一句话,令全场骤静。
陆时砚握剑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多年认知轰然摇晃。
沈清寒长弓微沉,眸色震动。
“神印,从来不是为了镇你而生。”
白衣邪修一字一句,吐出百年最颠倒黑白的秘辛。
“神印,是为镇我而生。”
百年迷雾,一朝洞穿。
漫天灰烬仿佛在空中骤然定格,所有零碎线索、所有反常疑点、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枷锁,在此刻全部串联成型。
苏见月虚弱睁眼,心口狠狠震颤。
难怪。
难怪神印碎裂之后,妖不乱世,邪修当道。
难怪神印碎片能压制邪力、净化阴诡。
难怪玄宸上神身死之后,世间邪术疯长、人心沦丧。
从根上,世人的正邪,彻底颠倒。
白衣邪修望着烬辞青白的眉眼,缓缓道出最刺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