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灰烬,神光焚天。
天地间最温柔的光,正在寸寸熄灭。
苏见月周身的莹白神焰愈发炽烈,却也愈发单薄。碎裂的神骨化作漫天细碎光尘,顺着风四散飘零,每一缕飘散,都是她流逝的神魂与寿元。
她立在黑雾中央,白衣灼灼,宛如末世最后一尊殉道的神。
献祭的阵法已成,神光为锁,残骨为印,性命为祭。
只要神焰燃尽,她便可彻底净化漫天人心恶念,封印白衣邪修根基,稳住崩塌的天地制衡,了结这场绵延万古的宿命棋局。
可唯独了结不了——他的情。
烬辞僵立原地,墨色妖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无声无息。
万载天刑刮骨,千重恶念噬心,百年污名缠身,他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是天地浊气,本就无爱无憎、无念无执,本该冷眼看过三界沉浮、生死枯荣。
可此刻,看着眼前步步燃尽、奔赴虚无的少女,他万年冰封的道心,轰然碎裂。
“停下。”
他开口,嗓音嘶哑得破碎,没有滔天戾气,没有暴怒杀伐,只有浸透骨髓的荒芜与哀求。
“我不准你死。”
百年骗局,万古宿命,天道不公,世人薄情,他全数忍下。
他甘愿做三界的滤网,甘愿背负万载污浊,甘愿永世孤寂、求死无门。
他什么都能认,什么都能扛。
唯独不能认——他唯一的光,要为这凉薄人间,燃尽自己。
白衣邪修立于黑雾之巅,俯瞰此情此景,阴冷的笑声响彻山谷,带着胜利者的残忍戏谑。
“真是感人的羁绊。”
“可烬辞,你该认清宿命。”
“你是世间至浊,她是世间至光。浊光相融,本就该一存一灭。她献祭于我,补全天地失衡,你归于沉寂,成全三界太平,这本就是天道既定的结局。”
“逆天,必死。殉道,永恒。”
字字句句,都是不可违抗的天命。
苏见月眸光温柔,遥遥望着黑衣少年,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
“烬辞,别拦我。”
“这是唯一的结局。”
“人间欠你的,我来还。天地负你的,我来补。”
“万载孤苦,你一个人熬够了。余下的岁岁平安,余下的人间清明,该换我护你。”
神骨碎裂的剧痛席卷神魂,她身形轻轻摇晃,眼底却没有半分悔意。
她的命,本就是为他而生。
生为渡他,死为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