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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狱（第3页）

殷离双膝一矮，头磕在地上，一顿又一顿：“大人，大人，那是小的娘亲留下的，小的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身上就这么块东西留个念想，大人行行好，行行好，把那劳什子还给小人吧……”

牢头冷笑道：“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不懂规矩，既你不要我这优待，我也不必周折，这玉佩权当你奉承我的几杯好酒。”

她的视线追随着那块玉佩，那一抹幽绿被牢头擒着——那是殷眉故梦寄居的前半生，也是她聊以慰藉的后半生，她可以死，独独不能两手空空地赴往黄泉，否则见了殷眉，如何告知她，她一生珍爱的玉佩被弄丢了?

她支起身子，膝行向前，恶狗一般咬住牢头腻满油腥的衣角。

牢头回过头来，这乞儿红着一双眼，恶狠狠盯着自己，他一手拽过衣角，往后一扯，谁知她死咬着牙关，这一拉反把人拖行了一段距离。

“你这野种，给脸不要脸！

既要如此，老子也不客气了！”

牢头一脚踹在她面门上，她被这股冲劲踹得身子后移，却不停歇，又是狠命地手肘撑地的姿势扑咬而来，一把咬住牢头的手臂。

齿尖陷进去，即刻竟有血迹渗出，他痛叫一声，一脚踩着她脖间木枷，脚上用力，拽着人的干枯头发向上提，试图脱离她的尖牙。

“还给她。”

牢头还在与她厮斗，殷离被木枷顶地生痛，牢头踩着木枷，咽喉紧得发疼，她松了口，身子后缩，倒抽冷气。

“还给她！”

牢头才摆脱一条恶狗，却见赫连定双手抱起了尿粪缸，眼前的人，双目通红，厉目凝视着自己，阔步而来的模样像一个厉鬼。

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那尿粪缸便一把朝他泼了过来。

殷离也被这眼前的一幕吓傻了，脏污轰隆盖在了牢头身上，黏稠的汁挂下来，滴答滴答。

牢头急得跳脚，一把揩屎一把擦尿，她摇晃着起身，一脚将人踹到在污秽里，又不顾脏污，伸脚朝那牢头脸面上，腹部，还有下门处踹了好几脚。

牢头嗷嗷大叫，她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松懈的手上夺回了玉佩。

她剥开褴褛衣襟，用尚干净的内衫擦拭着被脏污浸染的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浑身污臭的牢头，抬起足，像他曾做过的那样，一脚踹在牢头的面上。

她打得舒爽，间壁囚牢内的囚犯还在为她喝彩，打得好，打死这老猪狗。

赫连定站着，一双眼睛紧盯着她，沉默不语。

*

一只胖手提捏起一块玉佩，顺着烛光看那玉色。

是昆仑山脉中采得的昆仑碧青玉，都道“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这玉当真是极上等的玉材。

光好似都没有落脚之处，只得在这玉上滑落，他见过许多好玉，却极难瞧见这般温润细密的玉质，外周细细密密一圈浮雕式的双螭，内圈则透雕了一只弓形游龙，勾满了云纹，当真连蚊子都难寻落脚之处。

是一块宝玉，可最宝贝之处却是游龙上细密雕刻了一圈绞索，垂悬而下，绞索充当印链，上链一方形玉章，上刻篆“太初宸翰”

。

是武帝的封号，太初。

胖官员反复摩挲着玉佩，面上含笑，这玺印他不可不敢私自留用，但出差错，是杀头的大祸。

可拥有此物的人必是天潢贵胄，皇室宗亲，如何在一个乞儿手中？

一个胥吏入内，奉上一册丁户簿，他翻至记录“殷氏”

的几页，细细查阅。

他皱着眉头，这丁户簿内所载，再寻常不过，其母务农之家，年少丧夫，无异常之处。

他眯着眼睛，继续往下看，便见着几个朱丹的字体，他顺着念出声：“行胠箧，由主处分，遣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