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鞋尖一挪开,她的脑袋便无力地耷拉下来,他顺势在她那肮脏的衣衫上擦了擦鞋面。
侍从俯下身,探了她额头,惊道:“郎君,这姑娘在发高烧!”
沈郎君皱了眉头,说道:“带她回缃阳。”
*
这一觉昏昏沉沉地睡去,把她叫醒的是那侍从,他掀开帷幕,便对她道,庄府到了。
她忍着疼下地,便见面前一片极开阔的空地,上铺回字长条砖,再往前绵延,便是百级白玉阶。
今日的庄府似是有宴会,几个身着华服之人正沿着阶走向山庄。
她耳边充盈着鼓乐声,一缕吹埙的乐声飘飘渺渺,似远古而来。
石阶之上是金柱大门,三面飞檐,重檐上铺琉璃竹瓦,下底汉白玉基座。
榆木将军门上下镶嵌了祥云纹饰,上挂一块琉璃匾,金漆书“图南山庄”
四字。
为迎贵客,大门洞开,便见灯火幢幢,锦绣缭乱,侍从在跟前领路,她一步一步走上这百级白玉阶,连绵不断的华服贵客走出,酒醉的红眼中还漾着珠罗玉翠与玉盘珍羞,
眼前一片金玉之景,珠帘下是歌女描朱的红唇与脂粉的腻香,一切都在熠熠生辉。
沿着错综复杂的甬道行走,四处砌着青砖,转入回廊,皆是茂竹琪花,鸟鸣啾啾,不知转过几个弯,绕过几座亭,眼前一间精致明窗的厢房,一个怯怯婢女,面颊稚嫩,着了月白绫吊边的夹袄,白绫裤,见着她一身破烂模样,小声道:“奴婢为娘子浴身。”
只是那伤口尽与被打碎的衣物粘合在一起,小婢女看得心惊肉跳,颤颤巍巍地动手。
殷离经不住疼痛,连连惨叫。
“这位娘子,这……这伤口实在太多,你可要忍着点儿……”
黏连着的,结了痂的伤口被剥开,她觉得自己像将死的家畜,被热水浇灌,再将皮毛撕剥下来,她紧咬着嘴唇,冷汗直落。
小丫头撺掇了半个时辰才把那旧衣物撕下,温水轻拭了脏污处,又敷上些末药。
身后竟有抽吸的声音,殷离转头一看,那丫头面容上已有泪痕,扑闪扑闪的眼睛眨着,又落下一泪。
她心念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回这位娘子,奴婢姓孙,单名一个宝字,唤小的宝儿即可。”
“那么,宝儿,我叫殷离,你别哭了,哭得我怪可怜的。”
宝儿方才抽抽噎噎止了哭。
很久之后她问宝儿:“妮儿,你那时为何见了我就哭?可是心疼我了?”
宝儿吃着手里的雪花酥,喷了她一脸碎末子,“那会儿是偷吃了厨房里的麻辣鱼头,手上沾了油辣子,不小心揉了眼睛,辣出眼泪花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