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想着,冽哥哥也是为了我好,这些日子,确实都是阿离多次招惹哥哥,哥哥却都是以德报怨,阿离之前的行径当真是荒唐至极。”
那多情眸又开始流动,里边少了平时的狠厉和嚣张,眼波滴溜溜转来,顾盼皆关情,他按兵不动。
她张开手心,是一只鼓囊可爱的湘色荷囊,
她迎上他的视线,“阿离近日在学些针黹,作了些生活,给冽哥哥作了一个荷囊,也当做前几日脏了你衣服的赔礼吧,冽哥哥若是不嫌弃,收了此物,咱们恩怨两销,如何?”
他眯了眯眼睛,“你做的?”
殷离蹙了一段秀眉,“这可是我花了两个晚上做出来的,你瞧瞧,这上头还有你的名字,这荷囊,尽是我的心意,我,我手指头都扎伤了好几回……对着那烛火,眼睛都要花了,就是为了能给你亲手做一个。”
她张开五指,红艳艳的色附在指尖,露出星星点点的针扎痕迹。
许是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人极为受用,那伤势又是实有,沈冽动摇了几分,看向她身边的宝儿,“当真?”
宝儿三指发誓:“当真是娘子亲手作的,娘子、娘子为了做这物件,可有两晚上没合眼!
今儿个还在外头等了郎君一天!”
宝儿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这骗人的勾当,当真不好做啊!
可娘子说若成了就带她去买烧鸡,她觉得郎君也不是不可以骗的。
沈冽嫌弃:“颜色俗气。”
殷离知他不吃软,收起荷囊,“不要就算了,我自个儿留着。”
她惋惜地摸了摸,“他不要你呢,是他没有福气,既如此,还是我自个儿受用着吧,或者呢,哪天再找个有缘人,把你送出去。”
沈冽听她这样道,长手伸过,挑着绺子便捡起来,殷离踮了脚急着抢,沈冽噙着笑,“上头都绣了我的名字,你如何再送给旁人?”
殷离心知这家伙上钩了,作了赌气的模样,鼓着双颊,眉眼鲜艳又灵动,“你既然要了,可得好好收着,宝贝一样用着,若让我有一天发现你丢失了,可要唯你是问!”
天气好极了,外头是澄净的蓝和明亮的白,一捧又一捧的金光打进来,小亮片一般的光在她眼中浮动,灿灿生辉。
待殷离走后,沈冽细看了一眼那荷囊,见着上头捻着金线细密如丝的“冽”
字,想到她咬牙切齿做生活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浮笑。
她有如此心思,倒也算不错。
轻扯开荷囊找口,一股子香氤氲而出,悠悠袅袅盈入鼻尖,里头置着点苍术和梨花瓣儿,一块心字鹅梨香饼,是她素来偏爱的香。
这时方觉手上都是泥尘,觉得弄脏了这干净物件,放置到青缎枕底下。
他忆起那绯红色的指尖,褡裢里有随身的松膏药,拣出来,唤王二,来人正等安排,他顿一顿,状若随意放置案上,“送去春醪居。”
*
外头又是一阵巨雷的轰响,雨倾盆而下,殷离躺在塌上,蜷缩成一只青虾,冷汗浸湿了寝衣,身子瑟瑟发抖。
又是一阵响雷。
她一遍又一遍敲打着房门,门内没有呼应,雨下的太大,一绺一绺的雨水从她面上流下。
“娘亲,娘亲,阿离回来了,给阿离开开门!”
没有人回应。
“娘亲,娘亲……”
草药包在她袖口里浸满了雨水,惊雷不断,雨像不要钱似地倾倒下来,老天,怎么下这么大的雨?她抹了一把脸,雨水依然不留情地劈打着人身,她吃力地睁开半只眼。
眼前的房门被推开,内里一片昏暗,她走入门,脚下响起湿哒哒的踩水声音,一步一步,每抬起脚都有粘腻的液体企图凝住她的脚。
啪嗒,啪嗒,滴落的声音。
“娘亲,你怎的也不开灯,黑布隆冬的,如何看得见?”
她摸索到黑木桌案上,上头浸湿了,触手一片湿润,不像水,铁锈的味道,黏在她手指上,空气中还有些热度,暖烘烘的,像兽物才被剖开后内脏散发出的热度。
她摸索着火折子,有热气腾到她指尖,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响声——
一阵雷劈开天际,殷离猛然惊醒,大口喘息,黑夜中是她急促的呼吸声,她双眼盛满了泪,右手捂上紧疼的心脏,好像还带着点梦里沾染出的热气。
宝儿听了尖叫声,急匆匆赶来,见她身上被冷汗浸透的寝衣,心疼地围抱住她:“又做噩梦了,娘子不怕,宝儿在,宝儿在,娘子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