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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诚布公（第1页）

越凌云上奏说，最近在度支司清理旧账，有些心得，欲奏请圣裁。

“越卿折子写得不错，可还有什么补充的？”孟绝换了常服，正在翻看他的折子。

越凌云没有直接回答：“臣昔年跟着师父周游四方，在一家小客栈落脚。城中来了一队溃逃过来的番邦人，那些人拿着刀沿街砍人，逼着众人交出财物。”

之前兰府一案时，孟绝派赵晖远打听他的事，未曾打听到。

意识到这是他头一回说起他自己的事，便没有出声，示意陈公公退下。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此刻突然说起这些。

“客栈里有一家外地逃难来的，那日上街采买干粮，回来时被番邦人遇见。藏的一点细软全被搜刮走，丈夫要去抢回，被砍成重伤，只剩一口气。半大的小孩儿哭着问母亲，为什么到处都有强盗，什么时候能回家。”

小孩儿拿着切菜的刀，冲出去要找那些人拼命，跑得太快，母亲没追上。

那天他第一次动手杀人。

那时学艺不精，自己身上都中了刀，仍发了狂似的不管不顾，见着番邦人就砍，后来被师父打晕了带走。

师父当年带着他，在乱世只够自保。

从孟绝调李峤和陆文劭去常汀州，越凌云就知道秦将军当年说的异动不是无中生有。

政权争夺从来不会太平，烽烟若起，又有多少人枉送性命，无家可归。

越凌云想过要不要说，说了又是什么后果。他没忘记兰府案时自己被关入牢中，命悬一线。也没忘记原以为亲如朋友的庄久，在发现他撞破孟绝当年进入梁府可能有内情时，毫不犹豫要拔剑的样子。

可他去过常汀州，既然看到了，没办法当作没看到。

李大人为官谨慎，信中的一再暗示，只能说明事情紧迫不容再拖。

“老祐王有两子，长子孟纶据说自小持重明理，待人宽厚，深得老祐王喜爱；次子孟绪为婢女所生，身体欠佳养在府外山庄，5岁才入府，性情乖戾，好斗勇凶狠，不耐烦识文断字，对下动辄打骂。”

“外人一直都以为此二人皆是孟晁发妻所生，此事隐秘，你是如何得知？”孟绝拧紧眉头。

“臣离开梁州之后，曾求着师父找人……”越凌云顿了一下，“找梁家的人，和孟十三。”

孟绝抬眼看他，有些意外，原来不仅自己找过他，他也曾找过自己。

“后来为躲避战火，又走遍大江南北。当时师父想出海，从琼州去常汀州的路上，听人说的。”

孟绝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没有打断他。

“孟纶坠马受伤，差点不治，勉强救回性命但双腿残疾。老祐王大发雷霆，曾命人杖责孟绪。老祐王不久后因病暴毙，常汀百姓都说是孟绪所为。我与庄久当年去寻稻种，还碰到过官兵去抓那些私底下讨论此事的人。”越凌云朝旁边扫了一眼，“庄久应该也还记得。”

庄久点头。

“孟绪此人心胸狭隘，大哥身已残疾却被他寻由头赶出府，不经朝廷下诏自承爵位，再看这近来动作，只怕祸患将近。”

“越卿可知自己这是在妄议皇家事？”

“臣知罪。”但越凌云没有一点知罪的样子，继续说道，“皇上，臣今日来，只为说一事。”

说着越凌云毫无征兆地伸手朝孟绝袭去，旁边的庄久立刻冲出，挡住攻势，二人过了十余招，越凌云突然撤身停手。

庄久还要再上前，被孟绝止住。

“皇上调我回京入度支司，又特意命人把常汀州这些年的赋税账册放我桌案上——”越凌云轻笑了一下，“皇上不必再试探。”

“臣，可用。”越凌云站定不动看向孟绝。

孟绝想起来，当年在越家族学中，有几个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总看他不惯。那些人趁夫子不在，诬陷他手脚不干净，纠集了一帮人找茬。越小少爷偷溜出去玩，听齐安说了，火急火燎跑回来，见他被按在地上打，冲上去见人就撕。

几个半大孩子，孟绝还不至于挣不开，只是见越小少爷来了，就卸了力，任人按着。

小少爷那会儿连花架子功夫都没有，落了下风就拿牙去咬，疼得为首的人嗷嗷叫。

最后是被闻讯赶来的护院们拉开，送到越父跟前。

孟绝记得当时那些人还嘴硬说他是小偷，是在教训他。越凌云顶着被挠花的脸，大喊：“放屁！少爷我什么好东西没有，他稀罕你们那点破玩意儿。”

又回头冲他笑，扭身继续对骂：“再来狗叫，打烂你们的嘴。”

越小少爷被罚去跪祠堂，从午后跪到第二日天明。

孟绝和齐安扶着越小少爷回来时，越凌云一瘸一拐的，都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