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大人有些摸不准此话真假,也不清楚赵晖远是何意图,便朝一边的兰府护院看过去。
“今日天色不早,不如先把人扣下,待仔细审过一干证人再行定夺?”赵晖远加重了语音,“皇上向来爱护臣子,吩咐此事要认真查探,不得有失,以免影响兰家声誉。”
“赵大人说得是,也不急于一时,明日审过再说也不迟。”钱大人手捻胡须不放,两边一瞟,一缕胡子快捻成了麻花。
赵晖远又转头向越凌云:“今日委屈越掌柜先在此待一宿,大理寺定会秉公审理,尚未定罪,钱大人必不会为难于你。”
“唔……那是自然。”钱大人面色不豫。
越凌云就这么成了阶下囚。
许是赵晖远的话起了作用,大理寺并没有将越凌云与其他犯人关在一处,似乎是私牢,不算太脏,地上铺了些干净稻草。跟着师父四处漂泊的时候,什么环境没住过,加之习武几年,夜里的寒冷也不算难以忍受。
坐在稻草堆上,越凌云回忆了近些时日,之前那些特意疏离的人和事在脑中分明起来。救下的乞儿、汤圆铺子处遇到的陌生公子、金牙汉子闹事时恰巧在酒楼的赵晖远等人、酒楼外一直不远不近有人巡逻、赵晖远明显带回护的言行……
之前摆在眼前的种种反常都懒得深究,想来自己这半年来过于贪图安逸了。
此刻怕是让齐安担心了。
齐安做事稳重,只是向来与官府打交道少,小四小五年纪太小恐莽撞行事,莫要起冲突才好。
明日需得托赵大人关照一二。
只是还未到明日,就有人等不及了。
越凌云被带走之后,齐安这悬着的心就一直没安下来。厨子伙计以及账房先生都是附近街坊,这些人平日里到点来酒楼做事,打烊之后便归家了,日常出入也都有人见过,因此齐安求着王怀,让他们归家了。
前脚刚把人安排走,后脚大理寺就又来了一波人,并不买王怀的账。王怀带来的几个人也挡不住,只能任他们在酒楼翻箱倒柜地搜“罪证”,还真不知怎么从哪个角落里搜出那包东西送回了大理寺。
齐安眼见不妙,暗中嘱咐小四小五离开客栈,随机应变,自己则被带回大理寺大牢,经了一番严刑问讯。
待到第二日审问,齐安满身血痕,几乎站不住,全靠衙役拖着。
“欺人太盛!”越凌云身形极快,闪身近前,踩碎桌案,一把将钱大人按在墙上,后脑勺嘭地撞出声。眼见着面皮发紫,白眼都翻出来了。
“越掌柜!”赵晖远怕他真失手伤了钱大人,事情恐怕更麻烦,不得已出手救人。
越凌云拎着钱大人,与赵晖远过招,也不落下风。
“少……少爷……”齐安踉跄着挣脱衙役禁锢,焦急想去阻止。
越凌云怕误伤到齐安,只得停手。旁边闪出一人,冰冷剑锋便架在了他脖子上。越凌云把钱大人破布一般扔开,夹着剑锋一旋身,便踹倒了偷袭的人,脖子上仍是拉出了一道细长血口。
越凌云想去扶齐安,有人却比他更快。
“越掌柜,还是不要冲动为好。”说话的人之前未曾见过,一身将士打扮。
齐安被人按在地上,后心抵着一把长刀。
“想必你这管家没你的好身手吧。”
越凌云冷冷瞧了那将士一眼,今日之事,他越凌云记下了。
越凌云站住,任旁边的人给他戴上手镣。
“还请赵大人帮忙雇一辆马车过来,给齐安找个大夫看下”,越凌云转头看向赵晖远。
“他不过是一个小管家,未曾与这些事有过牵扯,各位大人未审先动此私刑,怕是有违律法,”越凌云看向瘫坐地上的钱大人,“有想问的,朝越某招呼便好,越某自当有问必答。”
“身为杀人嫌犯,还敢诬陷朝廷命官。兰将军可不是好相与的,唐副将是他心腹,可不像我大度不与你计较。你若不痛快认罪,只怕生不如死。”钱友信一边放狠话,一边朝唐副将身后缩去。
来的将士,原来是禁军统领兰征明的副将唐境,即兰庭方父亲的属下。
钱大人自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在酒楼先落了面子不说,今日还差点在越凌云手上丢了半条命,就想着法儿地招呼他了。
大理寺折磨人的手法有一套。
沾了盐水的鞭子,打在身上似万蚁啃噬,饶是曾遭过不少拳打脚踢的越凌云,也有些受不住。
若不是顾忌赵晖远,恐怕还得遭更多罪。
也不知过了几日,越凌云再醒过来时,阳光正透过墙上那一方巴掌大的小窗照进来,灰尘在阳光里跳跃。他突然想起某个午后,他躺在葡萄藤下,看着远处练剑的人扬起的细碎灰尘,也是在阳光里飞舞着。
一时有些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他其实还挺喜欢的京城的这处宅院,可惜等出去了还是得卖掉。再送齐安与父母兄弟团聚,置办些房产换个地方开始。然后留一笔钱给小四小五,安排个好去处。自己找个山野去定居,应该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