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站在厨房里,背驼着,肩膀微微发颤。林见没有打扰他。他把砧板和刀洗干净,用抹布把台面擦干,把明天早餐的食材提前备好放进保鲜盒里。然后他在老周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您不是帮不上忙。您守了他三十年,没有您记录的那些本子,我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把饮食方案定下来。以后我需要您继续记录——不只记吃了多少,还记他什么时候发作、发作前有什么征兆。这些都是治疗数据。”老周把手从嘴上放下来,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林先生,我能再问您一件事吗。”“问。”“您说您是医生。但您做的事——给他做饭、给他换药、给他做香包、记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这些都不是医生该做的事。”老周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某种很深的困惑:“您到底图什么。”林见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挂在挂钩上。“图他有一天能自己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一碗面。图他有一天听到打雷,不用再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图他有一天能跟人说话的时候——不用先攥紧拳头。”他拿起料理台上的那袋黄豆,开始准备第一次正面交锋那天下午,天气晴朗,花园里的薰衣草刚浇过水,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本味。林见在厨房里处理草药。他把新买的洋甘菊铺在竹筛上晾晒,筛子架在窗边,正对着花园的方向。老周在旁边削土豆皮,嘴里念叨着晚上做什么菜。然后前院传来一声急刹车。是那种轮胎在石子路面上猛打滑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车门被大力拉开、人声和脚步混成一片的嘈杂。老周手里的土豆掉进了水槽里。林见放下竹筛,走到厨房门口往前院方向看了一眼。两个黑衣保镖押着一个男人从大门外走进来。男人被反拧着手臂,脸朝下按着,看不清长相,只看到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上印着一个鞋印,显然已经被踹过一脚。保镖把男人押进客厅,往地上一推。男人摔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砖的边缘,闷哼了一声想爬起来,被保镖一脚踩住后背重新按下去。“别动。”客厅里的动静把整栋宅子都惊动了。老周从厨房跑出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脸上全是紧张。“这是怎么了?”没人回答他。保镖队长阿成正从腰间解下一根伸缩棍,甩开,金属棍身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林见从厨房走到客厅的入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走出去。他在看。被踩在地上的男人开始挣扎,脸侧过来,林见看清了他的五官——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脸被地毯擦破了皮,嘴角有血,眼神惊恐但不凶狠。不是职业杀手,不是惯犯。是被人雇来办事的。“谁派你来的。”阿成把棍子抵在男人后脑勺上。“我说!我说!是宏达那边的人——他们让我在这附近盯着,看看陆总的车什么时候出去,有没有带人。我就盯了两天,什么都没干!真的,我什么都没干!”“盯着。”阿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得可怕。他抬头看向楼梯口。林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陆厌宁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脚步不快,踩在楼梯上没有声音。右手虎口的纱布拆了,缝线还在,四针黑色的缝合线在皮肤上像一道整齐的伤疤纹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是空。那种林见在临床上见过很多次的空——不是没有情绪,是情绪太满,满到表情系统已经无法处理,只能暂时关闭。陆厌宁走到客厅中央,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男人看到他,整个人开始发抖。“陆总——陆总我真的只是盯梢,我什么都没碰,我没进您的地盘——您放我一马,我家里还有——”“规矩你知道。”陆厌宁的声音很轻。不是压低声音的轻,是那种不需要用力气就能让人后背发凉的轻。“来盯我的梢,至少要断一条腿。”他看向阿成。“哪条腿。”阿成把棍子抵在男人的右小腿上。“右腿。”男人开始剧烈挣扎,被保镖死死按住,嘴里的话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