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宁根本听不进去。他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性,在肾上腺素全力驱动的状态下,爆发出来的力量不是林见一个人能压住的。林见被他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茶几边缘上,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松手。他踉跄的同时抓住了陆厌宁的手臂,用身体惯性把人重新拽回沙发方向,然后两只手臂从陆厌宁腋下穿过去,在他后背交叉扣紧,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把他固定在沙发上。林见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稳,每个字都像是被锤子敲进他耳朵里。“安全。我在这里。安全。”陆厌宁在他怀里剧烈挣扎,手臂胡乱挥动,有一拳砸在林见肋骨上。力气很大,林见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陆厌宁肩膀上缓了两秒,但没有松手。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声音重新稳住了。“陆厌宁。你刚才打了我一拳。打到了左边肋骨。有点疼,但骨头没断。你能听到我说话。你在客厅里,不是在衣柜里。你刚才打的是我——林见。不是你二叔。不是纵火的人。是我。我不走。你打我我也不走。”陆厌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听到“你不走”才僵住——是听到“你刚才打了我”。他的瞳孔虽然在散大状态,但眼球开始在眼眶里剧烈晃动,像是在拼命寻找什么。他的嘴唇翕动了,发出声音了。不是五岁孩子的哭腔,是二十八岁的陆厌宁沙哑到极点的声音。“……打……到你了。”林见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在他自己处于最严重的创伤闪回发作中,意识被拽回二十三年前的着火衣柜里,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分不清身边的人是敌是友——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做出的有意识反应,是确认自己有没有打到林见。“没事。肋骨没断。你上次掐我脖子我也没事。”林见的声音在他耳边继续,语气平稳得像在做术前麻醉。“现在你试试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脚底。脚踩在地毯上的感觉。地毯是软的,你的脚趾能动。试着动一下。”几秒后,陆厌宁的脚趾在拖鞋里微微动了一下。“很好。现在手指。你能抓住我的手吗。抓住就行。”陆厌宁的手抽搐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弯起来,扣住了林见的手背。力道不大,但很稳。“做到了。现在你听外面的声音。没有雷了。你听到雨声了吗。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很轻。”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刚才那两道炸雷之后,雷暴暂时走远了,只剩下密集的雨点打在落地窗玻璃上,声音轻而均匀。陆厌宁的身体在林见怀里开始发抖。不是挣扎的抖,是肾上腺素退潮后虚脱的发抖。他的手还扣着林见的手背,手指冷得发青。他的瞳孔还在慢慢收缩,意识正在从创伤记忆里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林见没有松手。他保持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让陆厌宁的体重完全靠在自己身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继续用平稳的声线说话。“你今晚做到了。以前每次打雷你都要去地下室。今晚没去。你在客厅里撑过了两道雷。在他怀里睡着第三道雷炸响的时候,陆厌宁的挣扎又猛烈起来。他的身体在林见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后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碎的喊声。不是“妈妈”,不是“烫”,是一个单音节的、没有任何语言意义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林见的手臂被他猛地撞开了一条缝,陆厌宁从沙发上滚了下去。他的膝盖磕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地下室的方向爬了两步。林见扑过去,从背后重新箍住他的腰,用整个人的重量把他按在原地。“不去地下室。”林见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连续说了将近四十分钟的话,声带在没有水分补充的情况下超负荷摩擦,现在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带着砂纸磨过木头般的粗粝感。但他没有停。他把陆厌宁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手指穿过他被冷汗浸透的头发,指腹贴着头皮,用稳定的力度来回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