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心理医生。”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质问,像在陈述一个他还没消化完的事实。“但也是林见。”林见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拇指按在他虎口愈合的疤痕上。“医生不会因为病人一天没笑就担心得吃不下饭。不会因为病人的拥抱而心跳加速。不会在笔记本上写病人的名字写得比治疗记录还多。”陆厌宁的眼神晃了一下。“你写我的名字。”“写了。在空白页上。不是临床记录,不是评估数据。就是你的名字——陆厌宁。写了三遍,划掉了两遍,留了一遍。因为留的那遍写得最好看。”陆厌宁的手指在林见掌心里猛地收紧了。他从床沿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把林见拉进自己怀里。这个拥抱和之前所有的拥抱都不一样。不是林见主动张开手臂他靠过来,不是睡着之后无意识地找他的手,不是从背后圈住腰往床垫上拖。是他清醒着、面对面、自己把林见拽进怀里。力道很大,大得林见的脸撞在他肩窝上,鼻子被锁骨硌了一下。他的手臂箍住林见后背,收得很紧,紧到林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胸口贴着胸口的位置震动。“你之前说——就算我错了,你也不会被抛弃。说我在学会分辨之前需要有人告诉我这一步对不对。说学会之后你还在。”陆厌宁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这些话——是医生对病人说的,还是林见对我说的。”“是林见对陆厌宁说的。”陆厌宁的手臂又收紧了。“那你呢。”林见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刚才推开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怕你不要我。”陆厌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耳根红得发紫。林见主动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隔着家居服的棉布能听到他的心跳——不是平稳的每分钟七十次,是加速到了大概九十几。“我不会不要你。从沈明修上门那天早上,林见在厨房里处理新收的洋甘菊。他把花瓣从花托上摘下来,铺在竹筛上晾着,手指上沾满了淡黄色的花粉。老周在旁边削土豆皮,嘴里念叨着中午做什么菜。陆厌宁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几下。他今天没去公司,说是有几份合同要审,在家处理就行。从前天晚上林见说完“喜欢”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不是尴尬,是一种还没被正式定义的、悬在半空中的亲昵。陆厌宁会在递水杯的时候,手指在林见手背上多停半秒,会在林见念书的时候,把腿贴在林见膝盖旁边不挪开,会在早上出卧室门的时候,先探出头来往走廊里看一眼——看到林见正好也推门出来,就把头缩回去,等林见走过去了再出来。他还没有正式回应林见那句“喜欢”。但他也没有拒绝。林见不催他。他知道对于陆厌宁来说,确认自己被爱需要时间。他已经在用他能做到的所有方式在表达——那些多停了半秒的手指,那些不挪开的膝盖,那些早上缩回头去又忍不住再从门缝里看一眼的动作。都是回答。然后门铃响了。不是前院铁门的门铃,是别墅正门的门铃。老周放下削了一半的土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玄关去开门。林见听到玄关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热切而急切。“请问林见是不是住在这里?我是他的未婚夫沈明修。”林见手里的洋甘菊花瓣掉在了竹筛上。他快速检索了原主的记忆。沈明修。沈家小少爷,和原主的家族有联姻之约。那是两家大人在酒桌上定下来的,交换过庚帖,没有正式订婚,但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原主被陆厌宁“要”过来之前,和沈明修见过几面。印象不深——一个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说话温温柔柔的,对原主客客气气,没有感情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