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宁的嘴角抿紧了。他靠在桌沿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攥着手臂的袖子。“我不喜欢你对他笑。”“你可以不喜欢。你可以告诉我你介意,可以让我下次注意。但你不能把我拉进书房堵在门板上质问,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跟你朋友正常聊天,我没有越界,没有暧昧,没有给任何人留错觉。你不能因为我笑了几次就觉得我背叛你。”林见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稳的,但语速比平时快,每个字之间的停顿缩短了。“你昨天吃沈明修的醋,我理解。那个人自称是我未婚夫,有婚约在身,你紧张是正常的。但孟哲是你朋友。他不是什么前未婚夫,他没有任何特殊身份。他就是来串门的。你连他的醋都要吃——你是不是以后连我跟老周多说两句话都要管。”“我没管你。”“你现在就在管我。”陆厌宁的手指在手臂上掐出了白印。“你说你昨晚失眠。”他突然换了话题,让林见愣了一下。“我是失眠。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你失眠是因为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你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你刚才对孟哲笑的时候,你想过吗——如果你最后还是要走,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让我习惯你。”这句话像一把很钝的刀,不锋利,但压得很深。林见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这跟孟哲没关系。”“有关系。你跟他聊得那么自然,笑得那么放松。他问你能不能帮他妹妹看病,你说可以安排时间。你在做未来的计划。你在这里做未来的计划。但你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未来。”陆厌宁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恐惧的抖,是压抑太久之后控制不住的抖。“你先说喜欢我,然后用沉默告诉我你可能会走。你每天晚上抱着我,然后在我睡着之后失眠到天亮。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到底算什么。”林见站在原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算喜欢。”“哪种喜欢。”“我说过了——”“你是说过。但你没说完。你说了喜欢,说了不是治疗需要,说了以后会继续。但你从来没说过你留不留得下来。”陆厌宁从桌沿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我昨天问完那个问题之后你沉默了大概十秒。十秒里你什么都没说。然后你拿起书走出去了。”林见张了张嘴。“系统的事我不能完全控制。我申请了永久居留,但不知道系统批不批。我不想给你一个我自己都没把握的承诺。”“所以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陆厌宁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不是真的平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底下的、危险的平静。“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他松开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从林见身边走过去,拉开了书房的门。没有摔门。没有暴怒。没有砸任何东西。他就那样走出去了,步伐不快不慢,拖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林见一个人站在书房里。书桌上放着孟哲带来的那两盒茶叶,包装纸上印着某家老字号茶庄的招牌。窗外花园里,薰衣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紫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浅红色的月牙印。冷战第二天两人开启了冷战。不是那种剑拔弩张、互不理睬的冷战——林见照常六点半起床准备早餐,豆浆机嗡嗡地转,鸡蛋饼在平底锅里煎得边缘微焦。陆厌宁照常七点出现在餐厅,坐在老位置上,拿起筷子。但他没有看林见。整顿早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林见把豆浆推到他手边,他说了声“嗯”。不是“谢谢”,不是“知道了”,是一个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嗯”。林见问他今天去不去公司,他说“去”。一个字。然后放下筷子起身上楼换衣服,全程没有抬眼。林见站在餐厅里,看着陆厌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把陆厌宁盘子里剩下的半张鸡蛋饼倒进垃圾桶,把碗放进水槽。老周在旁边擦灶台,偷偷看了林见一眼,欲言又止。中午陆厌宁没回来吃饭。阿成打电话来说少爷在公司食堂吃的,林见问吃了什么,阿成说一份套餐吃了一半。晚上陆厌宁回家,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林见把安神茶放在茶几上,陆厌宁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