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没让他缩。他把五指收紧,把那只手稳稳地握在掌心里。“我没有被吓到。也没有觉得你奇怪。”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和平时念睡前故事时一样平稳。“那只是一种需求。你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是因为你需要确认——我在你生活里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咖啡杯是我用过的,便签纸是我写的,头发是我身上的。这些都是证据。证明我真的在这里,不是你的幻觉。”陆厌宁的呼吸变粗了。他把脸从林见的方向转开,埋进枕头里。“你把它藏得很好。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平时不会有人翻。你不会拿给别人看,也不打算用它做什么。你就是想自己留着。”林见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拇指按在他掌心里。“这跟我写笔记本是一样的。我把你说的话记下来,把你笑几次记下来,把你失眠好了没记下来——也是在攒证据。证明你真的在变好。我们都在攒让自己安心的东西。”陆厌宁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窗外花园里的虫鸣从一声变成一片,长得床头柜上那杯温水完全凉了。“……我以为你会觉得恶心。”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翻到那个盒子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变态。”“不恶心。”林见握紧了他的手。“只是下次想要我的头发,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剪。”陆厌宁从枕头里猛地翻过身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从羞耻变成了恼怒——是那种被人戳破了糗事之后恼羞成怒的恼怒。他的耳根红得像能煮鸡蛋。然后他把林见按进了被子里。不是暴力的按,是把林见的头往枕头上一推,然后用被子把他整个人蒙住了。林见在被子里闷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陆厌宁压在被子上,隔着被子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又恼又急。“不准笑。”“没笑。”“你在笑。我都听到了。”“没有。这被子太厚了,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林见说完又在被子里闷笑了一声。陆厌宁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林见的脸。林见还在笑,眼角弯着,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温暖的光。“你觉得这种事很好笑。”陆厌宁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耳根的红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脖子,连锁骨上都开始泛粉。“不是好笑。是可爱。”林见伸出手,捏住陆厌宁发烫的耳垂。“一个在商场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人,半夜偷偷摸摸蹲在卧室地板上捡我掉的头发,捡完了还用小棉线扎好放进自封袋里保存。这种事不可爱吗。”陆厌宁把林见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拽下来,按在枕头旁边。“不准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是命令式的,但呼吸已经全乱了。林见抬头看着他。陆厌宁的眼睛里没有真正的羞怒,只有一种被剥开了最深层的保护壳之后无处可躲的慌张。“好。不说。”林见轻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放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睡吧。明天早上做蒸饺。上次孟哲送来的茶叶还没拆,明天泡一壶。”陆厌宁没有立刻躺下来。他维持着那个把林见按在枕头上的姿势,低头看着林见。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在林见脸上很慢地移动,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然后在那个离嘴唇不到几厘米的位置停住了。他的手指在林见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你刚才说——你不会觉得我恶心。”“不会。”“……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是一个从小没有人教你怎么爱别人、但你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在爱的人。”陆厌宁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林见从被子里捞出来,重新圈进怀里,下巴搁在林见头顶上。“以后头发不用剪。枕头上的我够了。”林见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那个盒子够你用多久。”“……不知道。可能一辈子。”“那等盒子装满了,我再给你换个大点的。”未遂的吻日子在这种甜中带酸的气氛里、一天天滑过去。两个已经告白、已经同床、已经以男朋友互称的人,却迟迟没有接吻。这件事很奇怪,也很合理。陆厌宁在亲密关系上极度缺乏经验。他所有的情感表达、在最开始都是扭曲的——关心变成命令,害怕变成威胁,挽留变成“腿打断”。现在这些扭曲的表达方式,被林见一根一根掰直了——他会说“谢谢”,会说“再待一会儿”,会在林见出门前问清楚去哪、几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