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宁低头看那张画。画上是一个人——很高大,肩膀很宽,深色的轮廓。旁边还画了一个很小的人,牵着他的手。豆丁整理用红色蜡笔画的。林见从陆厌宁手里接过那张画,看了很久。他把画用相框裱起来,挂在诊所走廊里。和之前小雅画的那张“黑色身影牵着红色小人”的画挂在一起。小雅的毕业小雅的治疗持续了将近八个月。从第一幅蓝色线条到最后一幅彩色画,从第一颗攥在手心里没剥开的大白兔奶糖,到后来自己主动从陆厌宁口袋里掏糖吃。她重新开始说话了。不是偶尔蹦出的一两个字,是完整的句子。她会问林见今天洋甘菊为什么少了一朵花,会告诉奶奶中午想吃番茄炒蛋,会在诊所前台和护士姐姐说再见。她开始愿意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林见安排她参加了基金会组织的小组治疗,一群同样经历过创伤的孩子,每周六下午在诊所后院做团体游戏。小雅第一次去的时候,站在墙角看了很久。第三次去的时候,她主动把一个皮球递给了旁边一个正在哭的小男孩。林见在治疗笔记上写道:小雅正在从创伤幸存者,转变为小组成员的支持提供者。这是社会功能恢复的关键指标。八个月后,林见为她做了一次全面的结案评估。pcl-5创伤后应激障碍筛查表——分数从初诊时的五十二分降到了十一分。低于临床阈值。bdi儿童抑郁量表——正常范围。社会功能评估——正常。已经回到学校上课,和同学的交往没有明显障碍。林见把评估报告打印出来,在“治疗结果”那一栏写下了一段话。“小雅,七岁,地震幸存者。选择性缄默症已完全缓解,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基本消退。社会功能恢复正常,语言能力恢复正常。已将创伤记忆整合为可叙述的陈述性记忆,不再出现闪回或解离症状。建议结案。后续每三个月回访一次。”他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诊所走廊里传来小雅和奶奶说话的声音。林见站起来推开咨询室的门,对候诊室里的祖孙俩说。“小雅,你可以毕业了。”毕业仪式很简单。林见把咨询室里的茶几挪开,在地板中央铺了一张大白纸,让所有参与过小雅治疗的人在上面写一句祝福的话。护士写了“小雅最棒”。方医生写了“健康成长”。小雅的奶奶不会写字,在纸上按了一个红指印。陆厌宁拿着马克笔在白纸角落里写了一行字——“糖没有了就跟叔叔说。”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用力,有几个笔划几乎戳穿了纸背。小雅看着那行字,抬头对陆厌宁说。“叔叔,你的字好丑。”陆厌宁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才七岁,你懂什么字丑。”“林叔叔写的字好看。你写的字歪。”林见在旁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陆厌宁看了他一眼,把马克笔放在旁边。小雅从墙角拿出那张她最后一次治疗时画的画——黑色高大的人影牵着红色小人,背后是一片绿色。她已经学会给画里的草地涂颜色了。她把画放在陆厌宁手心里。“这个送给叔叔。你要贴在冰箱上。”“为什么贴冰箱。”“因为重要的画都贴在冰箱上。奶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