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没躲。就那么撑着下巴,看着他。屋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聂沉州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开口:“看什么?”声音比平时低。洛知棠答得又快又自然:“看王爷。”聂沉州哑然。然后他问:“好看吗?”洛知棠看着那张脸——眉眼如刀裁,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他点点头:“好看。”这么直白的话让聂沉州有些不自然,但又突然来了一丝兴味。然后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喜欢吗?”三个字,落进安静的房间里。洛知棠点点头:“喜欢。”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洛知棠眼睛瞬间瞪大。他刚才……说什么?他看着聂沉州,对上那双沉沉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那张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我、我是说画——”他下意识找补,声音都变了调,“画好看,挺喜欢的……”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说不下去了。画好看?他刚才明明盯着人看。聂沉州看着他的目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刚才更深了。洛知棠被他看得心跳越来越快,快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猛地站起来。“那个……画送到了……我、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停下脚步像是想回头看一眼——但没敢。一头扎了出去。跑出书房,跑过回廊,跑过花园。一直跑到王府大门口,他才停下来,扶着门框喘气。门房看着他,一脸茫然:“洛少爷?您怎么了?”洛知棠摆摆手,说不出话。他站在那儿,喘了半天,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跑的时候,把聂沉州一个人留在书房里。对着那幅画。对着他说的那句“喜欢”。洛知棠站在原地,慢慢捂住脸。完了。他刚才说了什么?“喜欢”——他说了喜欢。对着那个人说的。他捂着脸,在王府门口站了半天,心跳还是快得要命。书房里,聂沉州坐在原地,很久没动。他看着那扇被仓皇关上的门,又低下头,看着铺在小几上的那幅画。看着硝烟,看着残阳,看着将士。看着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侧影。他的侧影。很久,很久。他垂下眼,唇角微微扬起,很快又压下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他伸手,轻轻抚过画上那个侧影,抚过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了,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能反悔。”说完,他垂着眼,看着画上那个侧影,很久没动。手指还停在画上,像是舍不得移开。府门外。洛知棠确定身后再看不见了,他猛地靠在墙上,捂着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心跳却半天没平复。洛知棠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忽然笑了一声。“洛知棠啊洛知棠,”他小声嘀咕,“你可真行。”站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蹭的灰,翻墙回去了。回府的路上,月色很好。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想着,嘴角就压不下去了。走到洛府后墙根底下,他轻车熟路地翻进去,落在自己院子的后墙角。刚落地,小竹就迎了上来,一脸欲言又止。“少爷,您回来了。”洛知棠看他那副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了?”小竹压低声音:“少爷,这几日府里……不太对劲。”“怎么个不对劲?”小竹凑近些,神神秘秘地说:“夫人这几日见了好几位夫人,王夫人、李夫人、赵夫人……全是京里有头有脸的。还让人准备了好些帖子,厚的呢。”洛知棠愣了一下:“母亲这是要做什么?”小竹摇头:“奴才也不知道。但奴才听在正厅当差的姐姐说,夫人这几日心情很好,笑起来眉眼都舒展了,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洛知棠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小竹苦着脸:“少爷您天天往外跑,奴才在院里待着没事干,只能去前院找姐姐们打听八卦解闷儿……再这么下去,奴才都快成府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了。”洛知棠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